自從榮儀珠去世後,她所有的遺物,都被鄭秋華搬去了灼華院,好讓自己睹物思人,緩解喪女之痛。
榮儀貞初聽說這事時只覺得嘲諷。
原來,鄭秋華也不是沒有感情的怪物。
她失去女兒後還是知道痛的,只是從不在意旁人失去女兒或親人時的痛苦罷了。
冬日天黑得早。
晚飯後,屋外的天空已然漆黑一片。
不大一會兒功夫,玄三穿着夜行衣從窗中掠進屋內,摘下黑色的面巾,露出一張紅得快要熟透了的臉。
“小姐要的……東西,屬下取來了。”
他雙手呈上,榮儀貞伸手接過。
簡單的布料,水紅色緞面上繡着一朵出水芙蓉。
的確是貼身的小衣,榮儀貞瞥了玄三一眼,見其低頭掩飾慌亂的樣子,便又想起前世玄三幫榮儀珠害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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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決定了不再怪玄三,但到底對他還是有些莫名的火氣。
榮儀貞略有些惡劣的勾脣:
“就是這個,看來你還挺懂的,想不到玄三護衛平日一副老實本分的樣子,私下卻這般懂得女兒家的東西。”
玄三頭垂得更低了。
身爲影衛,他能明確感受到小姐有意無意的刁難。
但他卻有些莫名。
明明以他這些日子對小姐的瞭解,她絕對不會是那種會刁難下人的人。
能讓小姐這態度,一定是他做錯了什麼事。
“屬下惶恐,請小姐責罰。”
玄三雙膝跪地,一副老老實實聽她教導的樣子。
榮儀貞:……
玄三還真是個始終如一的人啊。
前世榮儀珠救了他,他就一心一意聽榮儀珠的。
哪怕動不動被鞭打責罰,哪怕知道要他做的都是不對的事情,玄三還是去做。
到了這一世,救下他的人是榮儀貞。
玄三就一心一意聽榮儀貞的,哪怕知道自己被故意針對,還是願意跪下請罪,並且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簡直就是比木樁子多長了個鼻子耳朵。
算了。
她和一根木頭置什麼氣。
……
晚上。
榮儀貞收拾得當爬上了牀,紫電站在牀邊,握着她綁帷幔的金鉤不願撒手。
“小姐真的確定要這麼做?”
“明知道鄭秋華會派人溜進來,您不但不提前防備,還讓我們放水把他放進來。這萬一要是……”
“沒有萬一。”榮儀貞舉起自己攥緊的拳頭,“你看這是什麼?我的實力!”
她安慰紫電:“你家小姐都相信自己,你也得相信我。”
不管她怎麼說,紫電和青霜還是堅持今晚要一起爲榮儀貞守夜。
她拗不過兩人,只好同意。
屋內的燈燭吹熄了大半,只留極少的幾盞微弱的光芒,讓屋內不至於漆黑一片。
等了一會兒,榮儀貞淺睡了一覺,就聽紫電壓低聲音問:
“小姐,快到戌時了,您說的那人還會來嗎?”
話音才落,臥房門發出吱呦一聲的響動。
冷風隨着被推開的門灌進屋內,吹動榮儀貞放下的幔帳,連那幾盞燭火都晃了晃。
那人腳步輕輕,進入屋內,順着微弱的光亮摸到榮儀貞的牀前。
他腦袋四下晃了晃,躬身貓腰,姿態猥瑣地拿起掛在牀邊的貼身衣物,放在臉上,使勁嗅聞。
“嗯~香啊。不愧是吃着我孃的奶長大的小姐。”
“寶貝奶妹妹,我可想死你了。”
是財福。
榮儀貞厭惡皺眉。
連他剛才說的話,都同上一世一模一樣。
而不一樣的是,前世,財福拿在手中嗅聞,又噁心的往身上蹭的是榮儀貞的小衣。
榮儀珠和鄭秋華也是以這個爲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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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財福雖然沒碰到她,但女子的貼身小衣被人觸摸嗅聞,與失了貞潔無異。
爲了保住榮家清流的體面,榮儀貞最好還是嫁給財福。
還說這樣也是爲了榮儀貞好。
幔帳中,榮儀貞攥緊了拳頭,如水般瀲灩的在黑夜中猛地睜開。
她興奮得甚至有些戰慄。
風水輪流轉。
如果鄭秋華知道,這次財福觸摸嗅聞的是榮儀珠的貼身小衣,該是怎樣的表情呢?
“誰?!”
時間差不多了,青霜喝罵一聲。
紫電起身,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腳將財福踢出老遠。
屋內的燭火重新點燃。
榮儀貞掀開帳幔,她穿着得體,披散着頭髮,看向被踢得吐了血的財福,微微勾起脣角,彷彿在看死人。
“來人!去灼華院請我父親來。”
同樣沒睡,等着榮儀貞命令的春曉得令,邁着略乾瘦的兩條小腿,腳步匆匆穿過連廊往寧安樓外走。
繞過石子路時,春曉不忘朝着青松旁的假山暗暗點了個頭。
假山後,玄三接到命令,囑咐千一和千二:
“可以了,把這三人捆好,丟去外城。”
他口中的這三人,此時已經被打暈在玄三腳下,正是前世那些站在寧安樓門外,吵嚷着的人。
前世,他們刻意喊着——
“有賊人闖進榮家了。”
“有男人翻進二小姐屋子了,快來人!保護儀貞小姐!”
成了鄭秋華慫恿榮淮將她嫁給財福的幫兇。
千一千二點頭。
兩人低頭開始綁人,用的還是千仞崖影衛才會的繩結,便是武林高手,也極少能掙脫開。
等處理了三人,榮淮已經被春曉找來了。
鄭秋華強撐着一口氣,坐在輪椅上,被呂媽媽推着跟在榮淮的後面。
一切計劃都在按照鄭秋華的設想進行着,只是不知爲何,她心頭惴惴不安,總覺得哪裏不對。
尤其是,她等了許久也沒聽見早前安排的人,按照她的要求吵嚷出聲。
像榮淮這樣只顧自己面子的人,這幾人的嚷嚷聲,是逼他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最重要的一環。
又過了須臾,鄭秋華和榮淮距離寧安樓越來越近時,終於聽見了有人在喊:
“有賊人闖進榮家了。”
鄭秋華面色一喜,連帶着斷腿都不疼了。
榮儀貞那個小賤人,害了她一雙兒女,還把她也害得這樣慘,活活是個攪家的喪門星。
今夜之後,這喪門星便不能猖狂了。
鄭秋華髮自內心的覺得暢快,甚至有些後悔,自己早該用這法子整治榮儀貞。
都怪她此前心腸太好,才給了這小賤人傷害她們母子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