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隨着呂媽媽一聲心疼的呼聲,在場衆人均是倒吸口氣。
他們都是這府中伺候了多年的老人,平日裏大老爺是如何寵愛大夫人的,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如今,竟然會在這麼多下人的面前動手。
不顧她剛被鋸斷了腿,也不顧她身爲大夫人的體面。
儘管之前,在大夫人沒了管家之權,又開庫房還給二小姐錢財的時候,府中就有人傳是大夫人失寵了。
可是過去這麼久,大老爺不但沒有搬出灼華院,也沒有像二老爺那樣納妾。
在衆人漸漸習慣了三夫人當家後,灼華院的下人一直對外解釋,說其實是大夫人身體不好,大老爺心疼她,才請三夫人幫忙管家。
大老爺還是寵愛大夫人的。
之前不少見風使舵的下人,又開始後悔自己因爲小小的管家之權易主,便慢待了大夫人。
可看今日這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簡直徹底掀開了灼華院蒙在鄭秋華臉上的遮羞布。
大老爺興許早就厭煩了大夫人。
而今,抱緊三夫人和二小姐的大腿才是正道。
鄭秋華被打得眼前一黑,半天才喘上一口氣。
斷腿處密密麻麻的疼,彷彿有烙鐵在烙她。
鄭秋華就着被打得歪斜的動作,側仰着頭看向榮淮。
眼前這個當初說會一世疼她、愛她的男人,竟然目露兇光,口出惡言,看她如同在看仇人。
倏地,鄭秋華笑了,她眼睛通紅,淚珠滾落下來時,又悲又怒,仿若女鬼:
“呵,低賤妾室,上不得檯面的庶女?”
“原來,老爺這些年,是這樣想妾身的啊。”
榮淮本來只覺得有氣,在聽見鄭秋華又一次辱罵榮儀貞時,嚇得魂都快掉了。
這婦人幾天前才失去一條腿。
難道另外一條腿也不想要了?
婦人們常年在宅中,只知道葉濯得陛下信任看重,是有名的權臣奸佞。
卻不知道這人手段有多狠毒。
當年,陛下剛剛登基,禮部尚書懷疑陛下得位不正,在朝上多言了幾句。
葉濯反應也不大,只是朝着那位禮部尚書笑了一下,說:
“今夜,希望大人做個好夢。”
當時,他們還不明白葉濯爲什麼要這麼說。
結果第二日,那位禮部尚書全家九口人,加上八十幾個下人,一夜之間全部人間蒸發。
現場連血跡都沒有,只剩下陰風陣陣。
那座宅子被封,再沒啓用,成了凶宅。
而消失的禮部尚書全家,直到今日也沒人在見過。
自那之後,甚至有人傳言,葉濯是狐妖轉世,能吸人體魄精氣,直至化爲齏粉,隨風而散。
當然,這些只是傳言。
榮淮向來不信鬼神和因果報應。
若真有鬼神,鄭秋寧死時七竅流血,拉着他的袍子詛咒他不得好死,他爲什麼還能好好活到今日?
不但好好活着,還前程似錦。
哪怕被葉濯和關崇聯手彈劾,也有肅王這樣的後盾出面作保?
鄭秋華滿眼絕望,榮淮打人的手顫了顫:“華兒,我不是……”
“父親。”
榮儀貞全程端着得體的笑容,抿脣在看好戲。
見榮淮稍有動搖,榮儀貞這才開口:
“父親若是真心疼三妹妹,就該成全了這財福的一番心意。”
鄭秋華顧不得傷心,怒瞪向榮儀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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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敢說!財福溜進的明明是你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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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陰笑一聲:“說不定,他喜歡的是貞兒你呢。若說成全,也該是成全你和財福才對。”
榮儀貞不解:“我和財福?”
她不看榮淮,說話聲音卻是刻意放大,彷彿有一把錘子直接敲在榮淮的心上。
“財福是大哥的小廝,平日裏與三妹妹接觸得多,今日又冒犯的是三妹的小衣,所以我才說他心悅三妹。”
“可我……”
榮儀貞蹙眉,似乎有些想不通,語氣卻是故意在引導着榮淮想下去:
“大哥平日最討厭我,大哥身邊的小廝更是不和我接觸。”
“可財福今日莫名其妙摸進我的院子,還能繞過榮家巡邏的護院,時間又在舉家重視的宮宴前一晚……”
“難不成,是有人故意指使他的?”
“父親,您說會是誰呢,貞兒猜不到啊。”
榮淮只覺得大冷天被誰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激得他後背發涼,心臟直抽抽。
貞兒說得有道理。
榮鏡明那小子平日有多厭惡榮儀貞,就算榮淮不說,也都看在眼裏。
他身邊的小廝怎麼會喜歡榮儀貞?
還選在宮宴的前一天。
明擺着是爲了阻攔榮儀貞參加宮宴。
他失望地看向鄭秋華,剛才因憤怒而扇了她的愧疚此時一點也沒有了。
這女人實在不知道好歹。
就算自己的另一條腿不想要了,也不該拉他的兒子下水。
萬幸今日被壞了名聲的是儀珠。
否則,若是貞兒吃了虧,葉濯只要仔細一查,肯定不會放過榮鏡明。
榮家如今就鏡明這麼一根獨苗,雖然不成器,但說不準還能給他生個有前程的孫子。
哪怕送去給世家的小姐入贅,也不能被這蠢女人惹惱葉濯,折在不該折的地方。
榮淮沒回答榮儀貞的話,而是挺直了肩膀,正了正聲調,才說:
“明日就是宮宴,貞兒還要好好休息,不宜鬧得太大。”
“至於這個財福。”
榮淮偏頭,看着倒在地上暈死過去的財福,恨不得直接一刀把他殺了。
“珠兒還未及笄便故去了,在地下也沒個夫君照拂,爲父心底實在惦記她。既然這財福心裏有她,時至今日也未曾變心,想來是會好好對待珠兒的。”
“那就——”
“老爺!”
榮淮話未說完,便被鄭秋華打斷。
“老爺真要讓珠兒將來在地下服侍這樣一個小廝爲夫君?老爺是她爹爹啊。”
她的珠兒心高氣傲,從小得她教養,尊貴如京城的明珠。
即便死了,也能被這樣羞辱!
榮儀貞提醒:
“母親這說的是什麼話?財福若是娶了珠兒妹妹,就是大哥的妹夫了,怎麼可能繼續給大哥做小廝呢。”
“你住口!長輩說話,你個沒孃的小賤人插什麼嘴。”
榮儀貞斂了臉上的笑意,先是盯着鄭秋華看,而後視線又轉向兀自矛盾的榮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