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州的聲音又沉又硬,氣到顫抖的食指指向病牀上那個羸弱蒼白的少年。
揚聲同陸銘弋道,“就算他不是你弟弟,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吶,你他媽是怎麼下得去這麼重的手的啊?!”
“你知不知道你弟弟之前被你打殘的那隻腿是終身的傷害。他如今就連稍微跑快點都做不到,然而即便這樣他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你。”
“還有在你外婆過世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也是他第一時間想到說要過來安慰你。可你現在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這才過了多久,你就又把他打進了醫院裏!”
陸正州冷硬的面容氣的有些扭曲,“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非得把他弄死才肯罷休嗎?”
他說完,身旁的嬌媚女人哭泣聲便徒然加大。
這無疑是讓本就氣頭上的陸正州又添了一把火。
陸銘弋眼神盯向那個女人,女人瞬間慫得緊緊拽住了陸正州的胳膊。
陸正州胳膊一痛,觸碰到陸銘弋的眼神,瞬間火氣更旺,他罵道,“你瞪誰呢!”
隨之擡起手一巴掌又要落下。
殷初反應快速,立馬拉過陸銘弋到自己的身後。
隨後閉着眼有些害怕的揚聲喊了聲,“叔叔!”
這一巴掌終歸是沒有落下的機會,因爲陸銘弋越過殷初的頭頂攔下了陸正州的手臂。
殷初怕得大喘,疼痛遲遲沒有落下。
殷初不由睜開眼,隨後便抿緊了脣看着眼前這僵持的場面。
陸正州顯然是被陸銘弋的反抗給刺激到了,不由加大了聲音,“陸銘弋!我好喝好吃的供着你,這麼多年也從來沒要求過你什麼,而你看看你如今的樣子還像話嗎?”
“我養條狗都會衝我搖尾巴,你卻只會氣我反抗我!”
人一旦被刺激得狠了,就什麼話都說的出來。
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陸正州也不例外。
說出的話也越來越難聽,殷初不由皺緊了眉。
殷初突然覺得陸銘弋被刺激到就會不受控的脾氣,其實也不一定是全賴於生了病,還可能是遺傳到了眼前的這個男人。
膽怯莫名突然褪去,殷初鼓起了勇氣擡頭,迎面對上了陸正州。
揚聲又喊了聲陸正州,“陸叔叔。”
她聲音平靜溫和,竟神奇的讓僵持着的氣氛在片刻內緩和下來。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便紛紛投向這個渾身乖軟的少女。
殷初沉了沉心,儘量平靜的和眼前這個當慣了上位者的中年男人對視上,緩聲道,
“叔叔,我知道或許您並不會相信,但我依舊想說,我跟您認識的陸銘弋或許是不一樣的。”
“他在你眼裏可能是無禮蠻橫的,可在我眼裏不是。”
殷初停頓了下,腦子裏突然涌現了以往很多的,有關於他的畫面,一樁樁一幕幕,從心動開始到最後深深的喜歡上。
她永遠都覺得,她喜歡的少年,是頂好的。
“我見過的陸銘弋,會見義勇爲,會在別人困苦的時候挺身而出,會在所有人選擇旁觀的時候毅然決然的向前跑。您可能不清楚,上一次您來我們學校解決陸銘弋鬥毆的事件,起因是我。”
“因爲他是爲了救我。”
“他其實從來沒想過要害任何人,只是您的固有印象裏把他框死了,所以就沒想過真正的去了解他一次。如果您有一天真正得認識了他的話,或許就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
“還有我曾經聽過的一句話,是說‘養育之恩大於生育之恩。’”
“所以孩子並不是生了下來就得披麻戴孝的開始孝敬您,尊敬您,不得忤逆您的。您從來沒給過他所謂的哪怕一點點的父愛,所以爲什麼又要要求他慷慨的接受您,接受您新娶的妻子,還要接受剝奪了他所有的弟弟呢?”
殷初說着說着自己先哭了起來,鼻尖逐漸泛酸,眼前也不由開始模糊。
她總會率先替他感到委屈。
隨後殷初便感知到自己放在身側拽成拳的手被人握住,寬厚的掌心熾熱無度。
像是無聲的說着想要帶她逃離這裏。
不由讓她心尖又顫了顫。
於是她吸了吸鼻,努力憋住了那股淚意,倔強的小臉看得格外惹人疼惜。
殷初也不想繼續待着這了。
最後只是直勾勾地望向了病牀的那個方向。
羸弱的少年依舊閉着眼,白到接近透明的皮膚顯得十分弱不禁風。
殷初眼裏的煩悶與牴觸再也無法遮蓋。
殷初才不相信,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牀上躺着的人依舊不會被吵醒。
瀕臨死亡的人都可能撐着最後一口氣起來看看鬧得什麼事。
而許辰澤就是安詳到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就是裝。
殷初氣憤的想。
語氣也不免添了幾分刻薄,針對性地說,“還有陸叔叔,希望有一天您能查查您身後躺着的那個好兒子,看看他到底又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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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讓我家阿弋偏偏就遇上他才會失控。”
殷初最後的這句話保護欲滿滿,陸銘弋聞聲心下不由一軟,身上本該有的疼都好似一剎那間消失。
殷初說完那句,兩人就離開了。
殷初本來是想去看看許辰澤傷的怎麼樣,最後看看能不能把這件事化小來着的,結果陸正州的態度明確的讓所有打算崩盤。
殷初不免唉聲嘆氣。
怎麼辦才好。
兩人坐在公交車的後座,這個點也沒什麼人,一輛車加上他們也就四五個人。
陸銘弋便直接上手捏了捏殷初悶悶的臉頰。
殷初心情不太好,直接就打掉了他的手,回過頭氣惱的瞪他。
可當視線接觸到他還慘留着一點點血腥的嘴角時就又瞬間垮了下來。
愁眉苦臉的,“你說,我剛剛是不是太沖動了。我那麼說你爸爸,你會不會被退學啊?”
畢竟如今這件事,如果陸正州不幫他的話,就真的沒有餘地了。
陸銘弋卻不在意的笑笑,沒繼續說這件事。
而是突然問她,“你怎麼會說那些話的?”
“嗯?”殷初聞聲輕愣,想了下自己剛剛在陸正州面前說的話。
她說了好多,大多是一股腦說出來的,現在細細去回想,滿腦子便都是以前的他。
他好像一直在逆行。好也罷,壞也罷,一直都是獨自一個人在走。
她又心酸又欣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因爲我看到過的你就是那般的好。從第一次去軍訓時幫司機叔叔解圍,到後來毅然決然的衝進雨幕裏救我,還有見義勇爲的幫老太太搶回錢包,這些都是你。”
哪怕是曾經時不時跟那幫混混廝打,也是他們招惹的他。
她的阿弋明明那麼善良,從來都不會率先惹事,是他們總不願意信任他。
殷初的語氣鄭重,振振有詞地拉出了許多很久以前的回憶。
陸銘弋不免呆滯,許久卻低着頭笑出一聲。
啞啞的,旖旎動人的。
笑的讓殷初回不過神。
他笑着逗她,“阿春的記憶這麼好啊?原來什麼都記得?”
殷初聞聲不免嘟起脣瓣,下意識想要反駁。
才沒有。
也只有關於他的,她才會記的那麼清楚。
可她卻不敢講,只耷拉着腦袋繼續垂頭喪氣。
陸銘弋依舊想要逗她,上手捏了捏她秀氣的鼻樑,與她額頭輕抵。
溫熱絲絲縷縷的襲來,連帶着他曖昧不明的語調。
“那看來,阿春以後會很記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