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榮儀貞一早上醒來,就聽說寧安樓中的冰窖做好了。
青霜拉着春曉,喜氣洋洋的從冰窖裏看了一圈出來,馬上趕來彙報:
“小姐,等會兒你一定要去看看,葉大人將那冰窖做得比好些人家的臥房還要漂亮。”
“這下咱們夏天就不缺冰了。不但可以乘涼,還能冰些小姐喜歡的果子進去。”
“不過可惜了,昨夜葉大人向陛下請旨賜婚,小姐只怕在寧安樓中也住不了多久。”
春曉一時好奇:
“誒?這樣的話,這麼好的冰窖咱們只能用一個夏天了嗎?”
“是不是等小姐及笄,咱們就都要搬去葉府住了?”
“不要緊的。”青霜一副老油條的樣子,揚手安慰比自己年輕的小丫頭。
“葉府的冰窖說不定比咱們的還好,葉大人無父無母,等小姐去了,就是當家主母,想用什麼沒有?”
兩個脾性相投的小丫頭嘰嘰喳喳,榮儀貞坐在梳妝鏡前,臉頰發紅。
她嘟囔道:“誰說那冰窖是葉濯做的,分明是工匠們做得好。”
春曉歪頭不解:“可是,工匠們是按照葉大人的吩咐做得啊,領的也是葉大人的錢財。”
榮儀貞憋了又憋:“那,我也有管他們的飲食!”
紫電站在一旁抿着嘴偷笑。
她家小姐自從在回榮家的路上被榮鏡明刺殺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不但時常偷偷一個人發呆,偶爾安靜下來時,眼中也總是有着一抹消不掉的愁緒。
甚至在睡夢中囈語、哀哭,不清不楚地喊着‘舅母、表哥、舅舅’之類的話。
她似乎時常陷入到一種夢魘裏。
可是最近,小姐夜裏陷入夢魘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了。
尤其是昨晚。
昨晚輪到紫電守夜。
小姐從宮宴上回來,洗漱上牀後,頭才捱到枕頭就傳來平穩的呼吸。
並且,一夜無夢。
她隱隱覺得,這些變化中,或許有些是榮家已經不再能威脅小姐的緣故,又或許有些,是葉大人的功勞。
![]() |
![]() |
“好啦。”紫電年齡最大,在主僕三人嘰嘰喳喳的時候出聲提醒,“小姐今日不是要陪關小姐去工部嗎?早些讓奴婢們幫您收拾妥當,免得關小姐等不及闖進來。”
……
榮府門外。
關芝芝在馬車旁來回踱步。
看着外面漸漸升高的日頭,關芝芝心裏發急,埋怨榮儀貞又遲到的同時,提起裙子就要往榮府衝。
才邁上幾個臺階,正撞上從門內往外走的榮儀貞。
關芝芝順勢兩手捏住榮儀貞的肩膀,止住自己往裏衝撞的勁頭。
榮儀貞被她捏得倒吸口氣。
“榮湉湉,你怎麼才出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了?”
榮儀貞活動着被捏疼了個胳膊,看着天色:
“我從寧安樓出來的時候卯時剛過,應該不算晚吧?”
她腦袋朝門外看了看,嘆道:
“現在外面的鋪子好多都沒開呢。工部也要卯時開門,點卯後才能當值,怎麼說我也不算遲到啊。”
關芝芝拉着她的手,拼命往馬車上帶:
“那就算時間正好,走吧,咱們快去工部。”
榮儀貞被關芝芝拉着,猶如被人用一隻鋼爪抓着手腕。
馬車上。
榮儀貞肩膀也痛,手腕也痛,她揉着周身,看向興致勃勃的關芝芝。
“芝芝?”
關芝芝側過頭看她:“有事?”
榮儀貞提醒她:“要不然你從軍吧。我介紹你去我舅舅在京西的校場,跟着我表哥操練,用不了多久,你定是一員猛將。”
她之前怎麼就沒發現,關芝芝的力氣這麼大。
榮儀貞手腕上的油皮都被她捏破了。
關芝芝沒聽懂榮儀貞說什麼,眨巴眨巴眼睛,正要問,馬車停了下來。
工部到了。
關芝芝興奮得幾乎從軟凳上彈跳起來。
“我去看看,只要這陳澈瑾不是個天仙,我馬上去回絕嫂子!”
人已經探出馬車半個身子,又被榮儀貞一下扯了回來。
“等一會兒。”
榮儀貞力氣不小,但是鑑於剛才對關芝芝的新認知,她還是用盡全力壓着關芝芝,甚至身體微微靠向車窗。
畢竟……
關芝芝此時都等不及了的樣子,榮儀貞甚至懷疑她會跳窗出逃。
“湉湉,你攔着我幹嘛?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夜都沒睡,就是想看看這陳澈瑾到底如何,很急!”
“先別急。”
榮儀貞耐着性子解釋:
“你就這麼去,被他的同僚見到,萬一以後真嫁給了陳澈瑾,遇見嘴賤的,還不一定要怎麼說。”
關芝芝想了想,覺得榮儀貞說得也有道理。
“那要怎麼見到他?在工部門口守着?”
榮儀貞抿脣,一副‘你就看我吧’的樣子,伸手拍了拍關芝芝的膝頭。
在關芝芝拜託的目光中,榮儀貞整理衣衫,下了馬車。
她幾步行到工部門口看守的面前,摘下腰間玉牌舉起,小臉板得一本正經:
“我奉葉大人的命令,來找工部營繕所的陳澈瑾,陳大人。”
https://palace-book.com/ 聖殿小說
話閉,榮儀貞將手一背,學着葉濯平日與人打交道時的樣子,微昂着頭,冷冷出聲:“帶路!”
工部所在的巷子名叫東河巷,背靠御河,左側便是大名鼎鼎的都察院衙署。
榮儀貞利用葉濯送的牌子,混進工部的同時,正在都察院中辦案的葉濯也收到了彙報。
鶴頂神情緊張:“聽說陳大人爲人清冷,容貌不俗,小糰子小姐平日也沒機會和工部打交道,突然找陳大人,莫不是……”
葉濯臉色深沉,捏着公文的手微微用力。
昨夜陛下才剛賜婚。
今早他一來都察院,便滿是恭喜之聲。
如今大半個京城都知道他和榮儀貞訂婚了,陳澈瑾居然敢在這時候拆他的臺,簡直是瘋了。
眼看着主子眼中兇光越聚越濃。
牽機在一旁偷偷朝着鶴頂擺手,小聲道:“別,別。”
示意其別說了。
“別?”鶴頂仔細看着牽機擺手的動作,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主子,小糰子小姐與陳大人難得見面,咱們還是別去打擾了。”
話音一落。
葉濯猛地擡眸盯上鶴頂。
鶴頂只覺得那眸光中彷彿有一把刀子,看得他渾身發冷,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