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弋同殷初回校的那一天,陸銘弋其實見到了殷初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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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他剛坐在位置上,迎接着四面八方打量的眼神。
陳則面露難色的將自己刷了一早上的手機遞給他看。
他眯起眼,狹長的瞳孔晦澀不明,隔着一個屏幕,貼吧下的評論有的很難聽,很難聽。
大多在貶低女性,而非他。就連身邊看好戲的人都用帶着嘲諷揶揄的詞彙去說她。
她是他的神祇,明明是他褻瀆了她,卻讓她處在了風口浪尖上。
他沉默着想了很多,身邊的低氣壓沉到陳則一句話都不敢說,想勸不敢勸,只得憤憤不平的幫他罵發帖的人。
直到早讀快要結束前,他起身想要離開,步子邁了出去後又收回,斂着眸低着音同陳則交代了一句,“殷初如果來找我,你就讓她別管那麼多,好好讀書。”
他的聲音很澀,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可他其實想的很淺,腦子像一團漿糊,亂的一塌糊塗,陸銘弋覺得好累,從陳慧芝病情加重開始,他就覺得累。
他像是站在了懸崖邊上,有人推他下去,也有人想要拉他回來。
他撥開迷霧去看,拉着他的人只有殷初一個。
她嬌小卻渾身是力量,所以他……其實並不捨得放棄。
他想找江萍,問相片的出處,然後讓發帖的人刪帖,再多的……他只能問殷初怎麼想的。
如果她覺得累贅,厭煩,他可以放棄。
可當陸銘弋來到辦公室時,卻正好遇上了一個幹練的女人從辦公室裏出來。
這不是陸銘弋第一次見殷初的母親,在高一那年,拖累殷初被混混騷擾的當晚,他強撐着滿是傷口的身體去過了那幫人所在的病房,也去了殷初所在的病房,見到了殷初的父母。
很狼狽,很侷促,他渾身上下溼淋淋的,偶爾會往下洇出一團水漬。
上一秒還惡狠狠的對混混們說要拉他們下地獄的陰鬱少年,卻在見到殷初的父母時兩隻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拿。
病牀上躺着的少女皮膚白到沒有一絲血色,一點兒都沒有往日的生動嬌俏,他很心疼,那是不可控的情緒。
第一次見家長,卻換來了殷初父母的一句——離殷初遠點。
他想過的,離她遠遠的。
可他們大抵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有多令人渴望靠近,他一步步沉溺在她的溫柔之下,這一晃,卻不曾想,偷來的東西都是要歸還的。
陸銘弋同孟雲玫坐在校對面的一家甜品店裏,服務員爲他們上了熱水後就要遞過一份菜單,孟雲玫卻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陸銘弋挺直了以往懶懶散散的背脊,整個人正襟危坐的坐在沙發椅墊上,沉着眼等待着眼前人的審判。
他想過的,孟雲玫該如何決絕的讓他離殷初遠點,可沒想過孟雲玫其實是個很會工於心計的人。
孟雲玫拿起玻璃杯淺抿了一口水後,突然溫和的笑開,語氣也和藹,沒有咄咄逼人,“我今天是被你們江老師叫來學校的,她跟我講了殷初前段時間物理省賽的事。”
“她應該沒跟你講吧,她是擦邊進的省隊,在最後一名。”
孟雲玫的聲音其實很輕,落在陸銘弋心上卻很重,“我們阿春是個心很軟的姑娘,沒經過什麼絕境,便天生養成了一副溫柔的性子。她不愛哭,很愛笑。她爸爸常說她笑起來很有力量,她便說要把力量帶給別人,所以總傻呵呵地把全世界當好人。”
“她是六歲之後才跟我們一塊住的,剛好懂事的年紀,我一直遺憾錯過了她兒時能無理取鬧的年紀。可她第一次在我和她爸爸面前哭的不可抑制的時候,是在第一次物理競賽的時候,她哭得很可憐,眼紅鼻子紅,一直不肯說話,剛開始我和她爸爸都以爲她是因爲考的不好才哭的,可今天江老師同我說,她第一次的競賽考了第一。”
“所以,她哭應該跟你有關吧?”
陸銘弋聞聲沉默着,寂靜的空氣拉回一些以往的記憶,陸銘弋想起那時外婆被殷初送去醫院的時候正好是殷初考完試的那天。
原來,她還哭了啊。
孟雲玫的聲音依舊,“如今我細細想了下,阿春那般好的成績卻偏偏在高二分班的那一次考出了一百名開外。江老師同我說,一中的尖子生只要一百名,所以她‘不得不’依舊留在普通班。所以陸同學,你覺得是阿春的發揮失常解釋得通還是她故意爲之合理點?”
“我說了那麼多,你應該也知道了,阿春爲你做了多少傻事,最近的阿春情緒也很低落,那麼溫柔和善的姑娘,卻日日挎着個臉,我和她爸爸比誰都要擔心。”
“今天我來的這一趟,也正好碰上了你們學校貼吧的事,作爲阿春的母親,我比誰都要氣憤,你應該也看到了那下面評論在說些什麼。”
孟雲玫看着眼前一言不發,眉眼陰鬱的少年,嘆息一聲,語氣降低,話裏話外就都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女兒的心疼。
她語重心長:“我們阿春性子溫柔,註定是會被人欺負的,我也從來沒要求我們阿春未來要找一個多麼有錢有勢的人,但最起碼的,那個人要給她帶來光明磊落、積極向上的未來。”
“她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難過的次數一次比一次多,整個人也不似以往的開朗明媚……”
孟雲玫狠心落下最後通牒,“陸同學,我不是說你不好對你也並沒有惡意,可是你知道的,你不適合阿春。”
“當阿姨求你了,不要毀了阿春,她太過感性,當下做的很多決定往往都來源於衝動,她如今可以爲了你放棄進尖子班,以後也可以爲了你放棄自己的前途與未來!”
後來的孟雲玫起身離去,陸銘弋呆坐在原地,看着光滑的桌上倒映出的光點,許是泠江今日的太陽真的太過毒辣。
刺的陸銘弋眼睛生疼。
他拿起手機,給殷初發了消息,問了一個他早已知道答案的事情。
他問她:【高二分班時,你是故意考差的嗎?】
那頭回的很快,卻遲遲沒有發過來。
消息框上的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久到陸銘弋再也壓抑不住。
這是第一次,兩個在一起後陸銘弋連名帶姓的叫她:【殷初,說實話】
怕是害怕他會生氣,下一秒殷初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我不後悔的。】她回。
他徹底泄氣,後來的殷初又發了很多消息,可他卻沒再看。
陸銘弋離開學校的這一天,其實哪也沒去,他在店裏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陽不再熱烈無度。
他才起身離去,同自己的母親與外婆告別。
–
他的女朋友,很乖。
總會扎着高高的馬尾,穿着整齊乾淨的校服,漂亮的嘴角對待誰都會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清淺動人的眉眼含着希冀的光,望向你時,心動難忍。
他喜歡她。
比她想象的,還要喜歡。
喜歡到,自私的囚徒寧願放棄這唯一抓住的甘泉,將它拋回大海,流向四面八方光明磊落的未來。
願你扶搖直上,未來盡是坦途。
我最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