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殷初開車路過醫院附近的花店時,買了一束開得正盛的百合花,純白色的花心點綴着一點點金黃色的花蕾,香味格外濃郁。
她抱着花走近孟誠所在的病房。
門半開着,裏頭的女聲隨之襲來。
“我看你就是副駕駛上缺了個能好好管着你的人。一天到晚的不省心,開個車都能出事。”
“今年都二十七了,身邊也沒能見着個活的女的。”
“一天天的,除了賺錢搞你那破公司之外人影也見不着!”
女人像是越說越氣、越說越氣,說到最後把被褥類的東西往牀上一砸,風聲帶動棉絮震動,她厲聲道,“孟誠!你今年說什麼都得去給我相親!”
殷初握着門把的手一頓,半晌才輕輕推開,門聲輕輕吱呀,病房裏的兩人瞬間把視線投了過來。
殷初扯着嘴角笑了笑,叫了聲,“舅媽。”
被叫舅媽的人回過神來,看着殷初走近,頓時綻開笑容,與先前的模樣大相徑庭。
她溫和道,“阿初來啦。”
殷初淺笑着嗯了聲,不免問道,“舅舅呢?”
“他去辦出院手續了。”林蘭月回。
話落,殷初便把手上的花束遞給她,卻看向孟誠誠心道了句,“出院快樂。”
林蘭月忙不迭地接過,“誒喲喲,怎麼還買花過來了?”
隨後她屏息聞了下,笑道,“真香。”下一瞬,卻想起什麼又罵罵咧咧的掃了眼身側站的筆直一動不敢動的男人。
“就是不知道某個大男人配不配得上這花,拿回去都沒個老婆送。”
孟誠像是忍無可忍,但又沒地撒氣,只得無奈的喊了聲,“媽…”
“媽什麼媽?!沒老婆我就不是你媽!”
殷初看着這畫面,沒忍住輕笑出聲。
人生好像總這樣,煩惱的話題總會伴隨着年齡的增長,從上課、老師、考試再慢慢變成結婚、生子、工作。
按部就班,只有在既定的路程上行走,才能免遭非議與絮叨。
孟誠前段時間參加一個飯局喝了幾杯酒,幾乎所有人爛醉如泥,他酒量不差又剋制了些,便是最清醒的人,安置好所有人後便還是打算自己開車回去。
那時近凌晨,路上的車輛要少上許多,吃飯的地方離家也只有十來分鐘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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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是夜裏黑,路燈又亮的晃人眼,孟誠被晃得莫名昏眩,一輛車突然轉彎,他回過神看到時便緊急轉彎,撞到了一旁的護欄上。
幸虧夜裏沒什麼人,損傷的就只有那幾米護欄和孟誠的腦震盪。
孟誠傷的不重,但一系列檢查下來,身體機能卻出了點毛病,孟誠的父母便強制性的讓他住了一兩週的院。
只是剛出醫院,孟誠便提出了要回公司,聞聲孟誠母親一巴掌就想落他腦袋上,幸好的被孟雲亭和殷初及時制止。
不久,孟誠坐在殷初的副駕駛上,雙手撐在自己的後腦勺上,看着前方低嘆了聲。
殷初轉動方向盤,想起剛剛病房裏林蘭月說的話,她不免跟着勸了句,“我覺得舅媽說的挺有道理的,這次檢查出來你身體挺多毛病的,你一個人也照顧不好自己,不如給我找個嫂子。”
“我你就不用管了,最起碼我無愛一身輕。”殷初說完,孟誠便立刻接上了。只是說到這兒時孟誠便突然回過頭望向殷初,他輕眯起眼,語氣染上幾分沉重,“可你呢?”
“不是見着他了嗎?”
話落,車輛輪胎瞬間與地板摩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音,殷初把車靠在路的一邊停了下來。
陸銘弋離開後的那一兩年裏,殷初的狀態很差很差,幾乎夜夜做夢,夢醒來,她累得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也會無緣無故地突然性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是往日紅潤白皙的臉龐褪的沒有一絲血色。
她住了宿,強忍着所有的難受。
直到有一回,她暈在了宿舍牀上醒不過來,殷海峯和孟雲玫才知道自己優秀的女兒有多痛苦。
可是病從心來,無藥可治。
那夜孟雲玫坐在牀邊,看了殷初許久,直到她轉醒過來,她突然心疼同她說話。
告訴她,她曾經找過陸銘弋的事情。
殷初又紅了眼眶,慘白的臉只有眼睛是紅的。
這也導致了後來的孟雲玫與殷海峯再不敢隨意的亂做主張,怕自己的女兒會再一次陷入無盡的黑暗中。
所以即便殷初如今已經二十有六了,哪怕他們心裏着急,也不敢像孟誠父母那般催她,只得希望她能遇到可以讓她開心起來的人。
而讓孟雲玫沒想到的是,她同殷初說完話的第二日,再醒來的殷初便好了許多,她像是找到了能夠讓自己往前走的理由。
撐着她一步步走過自己的道路,走向自己想要走的方向。
而除了孟誠,幾乎沒有人知道,殷初爲什麼會來浦城。
從一開始,她來這兒就是爲了那麼一絲能見着他的希望。
她想問問他,他是不是怕拖累她才離開的,他依舊喜歡着她。
可是她等啊等,從一開始的懷有希望,到最後徹底失望。她近十年的歲月,都拿來等他了。
她突然便發覺曾經想要得到答案的問題,已經不再重要了。
所以她親自動手,拿起針線歪歪扭扭的縫出一個醜陋的疤痕想要將他埋在心底封存起來。
可如今他卻又突如其來的出現在她面前。
縫合的傷口頓時被撕開,血淋淋的。
殷初聽到孟誠的話,輕咬脣瓣,漂亮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直視着前方。
今日的浦城的天氣格外的好,陽光照射在擋風玻璃上,回射到人眼前,刺得人格外難受。
她皺緊了眉,像是在懊惱自己的無用。
可她最終忍了忍,卻又絲毫忍不住,破敗的思念震耳發聵,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着她的大腦。
“我想他,依舊想他。”她認命道。
見到陸銘弋的那一天,殷初回到家,用了一晚上查詢所有有關銘春集團的消息,以及所有有關他的消息。
網上的詞條無不在誇讚他的才華與能耐,與他年紀輕輕取得的成就。
他過的很好。
好到可以完全沒有殷初。
意識到這一點兒的殷初,徹底明白,他們之間,不能沒有對方的只有她自己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