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聽着是真情流露，合情合理。
可仔細一推敲，邏輯根本站不住腳。
失蹤的是親孫女，結果見了個八竿子打不着的遠房表侄女，就能立刻情感轉移，直接要認作孫媳婦兒？
這也太牽強了。
她眯了眯眼，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沈知昱。
“你帶奶奶去醫院看過腦子沒？是不是該做個腦部CT，查查有沒有輕微認知障礙？”
沈知昱搖了搖頭。
“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先問問大哥的意思。”
李海棠一聽老太太那番剖白，眼淚嘩地一下就涌了出來，哭得更加傷心欲絕。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惹蘇清芷生氣，不該搶她的風頭，不該讓大家爲難……”
她擡起通紅的眼睛，望着老太太。
“表姑婆，您別爲我難過了。大不了，我和我媽搬出去住就是了。”
“以後我會省吃儉用，攢錢租房，常回來看您，給您買營養品，陪您說話……”
蘇清芷翻了個白眼，心裏嗤笑不已。
當即接過話頭。
“哇，終於承認自己礙事了？那還不快點搬？”
“帶着媽住親戚家裏，本來就不合適。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還得看人臉色，多難受啊。”
“既然你自己都說出來了，那就趕緊收拾東西走唄，沒人攔着你。”
李海棠原本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瞬間僵住。
“蘇清芷！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客人，是親戚，你就不能有點基本的人情味嗎？”
蘇清芷一臉無辜。
“不是你自己主動提要走的嗎？我又沒趕你。現在哭什麼勁兒？演給誰看呢？”
李海棠“騰”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
“走就走！你以爲我稀罕在這兒受你冷嘲熱諷？要不是爲了表姑婆，誰願意留下來看你們臉色？”
“我走！現在就走！”
說完，她一甩頭髮，轉身就往客房衝去，動作利索得不像在演戲。
李春花也蹭地站起身，順手抄起桌上的包就往肩上一挎。
臨走前，她狠狠瞪了蘇清芷一眼。
“你們一個個的，淨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有本事別住這套房子，別拿沈家的姓氏壓人！”
“等着瞧吧，遲早有一天，你們會後悔今天做的事！”
跟着女兒進了房間。
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李春花立刻轉身，踮起腳尖將耳朵貼近門縫聽了一會。
確認沒人靠近後，才緩緩退回來。
“棠啊，咱們真搬？”
李海棠正彎腰從櫃子裏取出幾件疊好的衣服，聽到母親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低頭看着那件淡藍色的舊毛衣。
那是她小時候沈晗送她的生日禮物，已經泛黃，邊角也有些磨損，卻一直捨不得扔。
“放心，表姑婆不會真讓我們走的。媽，待會要是連她都不留人，你就趕緊哭。跟她說當年你娘怎麼在饑荒年頭省下口糧幫你帶她，還大雪天拄着柺杖給她送飯送菜的事。再提提沈晗，只要提到沈晗，她準心軟。”
李春花連連點頭。
“還是我閨女聰明！跟你那窩囊爹真是兩路人。聽媽的，佔便宜不落空才是硬道理。既然住着不趕人，那就賴到底；真要攆，也得撈點實在的好處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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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棠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太多情緒。
客廳裏，老太太又開始了。
她坐在藤椅上，一手攥着手帕，一手拍着膝蓋。
眼淚說來就來，鼻涕也跟着往下淌。
“沒人記得沈晗了，沒人管我這個老婆子了……
連我最疼的海棠都要被趕走！”
“我辛辛苦苦拉扯大這一家子，到頭來，反倒成了多餘的人！海棠走了，誰陪我說話？誰給我端茶倒水？誰還記得我半夜犯喘咳的時候，是誰守在我牀邊喂藥？”
正好這時，李海棠母女拎着包走出來。
腳步聲響起的瞬間，客廳裏的爭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包括還在抹淚的老太太。
她抽噎着，眼睛卻死死盯着那兩個包。
李海棠母女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李海棠走上前幾步。
“表姑婆，我這就走了，您保重身體，按時吃飯，別總熬夜看戲匣子。以後我一定常來，逢年過節都給您帶東西，您要是想我了，就讓沈知昱哥捎個信兒……我立刻回來。”
老太太一聽，頓時嚎得更大聲，整個人往後一仰。
“別走啊丫頭！這兒就是你的家，你要是走了，我這把老骨頭怎麼辦？沈晗託夢都會找我算賬！你從小是我看着長大的，如今說走就走？外頭風大雨大，誰能護着你？”
蘇清芷坐在角落沙發上，冷眼旁觀，心裏默默吐槽。
這一出出的，搞得跟永別似的，明天說不定就能在院子裏碰上面啃西瓜。
至於嗎？
沈知昱靠在門框邊，雙手插在褲兜裏，一直沉默地看着這場鬧劇。
忽然，他察覺到氣氛僵住了。
太太不肯鬆口，李海棠母女也不退讓，其他人更是避之不及。
再這樣下去，只會越鬧越亂。
於是，他輕咳一聲。
“奶奶，您要是實在不放心，乾脆跟她們一起搬出去住。換個清淨地方，您想幹啥都方便。您也不用怕，我每天都會派人過去照應您，缺什麼打個電話，立馬有人辦妥。”
這話一出口，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沈知昱。
蘇清芷當場怔住，沈知昱今天是吃錯藥了？
平時在老太太面前低聲下氣，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怎麼今天膽子這麼大，竟敢當衆提議讓老太太搬離老宅？
可神奇的是，這話還真管用。
原本哭天搶地、非要把李海棠留下來不可的老太太，一下子就不吱聲了。
她不是傻的，別人說這話，她只當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
可沈知昱說出來的話，她信啊。
這孫子向來說一不二，一旦動了念頭，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李春花一看勢頭不對，她立馬按計劃行事，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
“媽呀！我苦命的娘！你若泉下有知，看看你姐姐如今被人欺負成啥樣啊！”
“當年你照顧老太太，自己啃窩頭，卻把白面餅送去給她補身子；寒冬臘月，你腿瘸着還冒雪送藥，摔斷了柺杖都不吭一聲……現在呢？還有沈晗啊！海棠是她唯一的妹妹，你們忍心趕她走嗎？沈晗在天上看得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