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江的夏日總要比浦城的長,高二那年五月份的體育課上,殷初被江萍叫走。
穿着黑t的少年生人勿近,獨自站在一角,等到老師下發解散的指令後,人羣散開,陳則向着身側的人提了一嘴,“弋哥,一塊打球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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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的人擡眼,神色倦怠不已。
下午熱烈的陽光刺的他擡不起雙眼,他半眯起眼,氣質陰鬱,朝後看向陳則身旁一堆等着他的男生。
淡聲道,“不了。”
隨後少年拾步離開,少年的背影孤傲淡漠,這是這段時間來,陸銘弋給人的感覺。
綠油油的草坪踩在腳下,陸銘弋的身後傳來一道令人生厭的叫喚,“哥。”
來人步伐緩慢,穿着規規整整的一中校服,嘴角含着抹刺眼的笑容。
他繼續叫,“哥。”
他站定,語氣親暱熟稔,“哥是要去行政樓下等殷初嗎?我跟你一塊去吧。”
“……”陸銘弋擡眼,面色不喜。
他對許辰澤的厭惡向來不加掩飾,少年薄脣輕啓,毫不客氣地吐出一個字,“滾。”
話落,許辰澤便聳着肩笑了起來,“哥對我還真是一點兒都不友好呢。”
但很快,他便又斂起了笑意,道,“不過沒關係,哥畢竟有病嘛,學不來怎麼跟人好好說話也是正常的。”
那天的許辰澤就像是狗皮膏藥,刻意的在陸銘弋面前找不痛快。陸銘弋輕咬舌尖,痛感襲來,他眯起眼,忍住了一拳砸向眼前人的衝動。
他其實猜到了,那天的許辰澤的目的就是想讓他出手打他,一如三年前那般,他是受害者,而他是加害者。
他楚楚可憐,他惡貫滿盈。
許辰澤同他說,“哥還記得去年在浦城看到的吧。”
回憶從記憶里拉出,高一那年寒假,說好了不去浦城的陸銘弋還是回到了那座城市,陸正州強硬的電話打了過來,讓他回浦城過年。
他置之不理,一直等到快要開學的前兩天,電話再度襲來,陸銘弋被陳慧芝規勸着回到了浦城。
陸正州親自來接的他,帶着許辰澤。
他沉默的坐在副駕駛座上,聽着後座的父慈子孝,沒忍住嘲諷的勾起了脣角。
親疏遠近,一目瞭然。他與陸正州除了掛了個父子頭銜之外,比陌生人還要冷漠。
車輛停在浦城商城下,許辰澤下車突然朝着一個方向走近。
他透過擋風玻璃,視線落在前方,最後半眯起眼。積了一天的心堵在那一刻到達了頂峯,他滑動金屬打火機,就着車內點起了煙。
煙霧濃稠,他透過後視鏡看到了一臉不悅的陸正州,淡嗤一聲。
那晚的陸銘弋自然也看到了。
夜晚下的浦城燈火輝煌,浪漫柔情的小雪輕舞飛揚,溫婉的少女舉起透明的傘面,與高瘦的少年並肩離開。
“他叫孟誠,和殷初是青梅竹馬,聽說他們家裏人一直都有意願撮合他們呢。”許辰澤的話將他拉回現實,當年心堵的情緒如今變得又酸又醋。
“不過那也好,孟誠是我在浦城的同班同學,他很優秀呢。比起哥來他更適合殷初呢。”
“畢竟哥的運氣一直不太好,跟哥親的人…命都不太長。”最後三個字,被許辰澤特意的拉長了語調,像是刻意的想要提醒他什麼似的。
陸銘弋最是討厭那樣的許辰澤,總會用着最爲人畜無害的語調去剖析他內心深處最大的痛苦。
於是當許辰澤將這段話說出口,“哥想不想知道當年梁阿姨手機上的那些話、那些照片是誰給發的?”
“是我哦。”他笑容得意。
“我媽比較蠢,不會爭,不會搶,只會哭。可我不是她呢,我不開心的話,哥也不會好過的。所以哥身邊的人,也都不會太好過的呢。比如梁阿姨,比如陳外婆,再比如殷初。”他扳着手指頭細數着,語氣無辜。
最後笑着搖了搖頭,一字一頓道,
“哥的命,太賤了。”
話音未落,陸銘弋的拳頭便已經落了下來。
那時的許辰澤臉被打的紅腫,嘴角溢出鮮血,白淨清秀的一張臉羸弱不已,卻隱隱勾勒出了一抹勝利者的笑容。
許辰澤有一句話說對了,陸銘弋有病,暴虐陰鬱是他的本性,他註定了會被他牽着鼻子走。
–
太過珍視一個人的話,是很容易聽信他人的三言兩語的,那時的陸銘弋便信了許辰澤的鬼話。
殷初讀大學的期間,陸銘弋回來見過殷初,而殷初的身旁一直有孟誠。
包括那一次,他躲在暗角里,看到了殷初與孟誠的相擁。
他們像是陷入了熱戀期的小情侶,抱了很久很久,久到陸銘弋腳底下的菸頭散落了一地,他站到腿麻,頹唐萎靡。
隨後落寞離開。
這麼多年來,由於許辰澤的話,陸銘弋一直先入爲主的認爲殷初和孟誠的關係不淺。也就從未想過去查詢兩人之間的關係,因爲他生怕查不出的東西會刺了他的眼,讓他嫉妒到發狂。
於是當下屬把殷初與孟誠查的明明白白的關係發給他的時候,陸銘弋頓時發出一聲嘶吼。
從殷初家被趕出來以後,陸銘弋一夜未睡,情緒到達了一個危險的臨界值。
特別是在看到殷初與孟誠的關係欄後徹底憋不住了。
親屬關係——表兄妹。
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他一腳踢向了一旁的桌椅,力氣大到可怕,實木的桌腿劃拉着瓷磚發出極其刺耳的聲響,落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陸銘弋抽起外套起身離開,油門踩到了底,朝着郊外一處療養院駛去。
天破曉,萬丈光輝從山頭探出,白晝讓人如夢初醒,陸銘弋的眼底猩紅一片。
高端私人的療養院綠植長青,空氣清新沁人肺腑。
許辰澤在護工的幫助下正進行着康復訓練,纖直的雙腿無力垂落,他藉助器械的力艱難行走着,疼出了滿額頭的汗。
而下一刻,拳風襲來,許辰澤的臉被來人打到一側。
失去雙手支撐的雙腿便立刻倒在了地上,身旁的護工驚叫出聲。
許辰澤舌尖頂了頂臉頰,感受到絲絲縷縷的血腥味傳來,他擡眼,看清來人。
但很快,陸銘弋的手再度襲來,他緊拽他的領口,毫不費力的將人半提起。
他蹲下,血紅色的眼與許辰澤的對上,他語氣狠厲,“許辰澤,你他媽是不是知道孟誠和殷初的關係!”
許辰澤聞聲輕眨眼,被打懵的腦子清醒了會兒,後知後覺聽明白了陸銘弋說的話。
他混不在意地勾起脣角,這麼多年來,在陸銘弋面前一如既往的欠打。
他訕笑,“哥才知道啊。”
許辰澤無所謂的態度無疑是雪上加霜,讓陸銘弋恨到手臂的青筋暴起。
他咬牙,目光淬了毒般的陰狠。
而就在陸銘弋的拳頭要再度落下時,一道熟悉的女聲透過空蕩的長廊尖聲傳來,“陸銘弋,你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