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殷初又是一夜未睡,陸靜寧的話猶如魔咒般總在她耳邊過,讓她輾轉難眠。
室內黑漆漆一片,殷初習慣性的拉窗簾,淡色系的窗簾很薄,窗外月光灑了下來。
在這種黑暗的環境裏,殷初不自主地開始呼吸急促,腦海裏幻想起陸銘弋在m國時獨自一人的場景。
那種窒息感既熟悉又陌生,直到最後殷初額頭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她再也控制不住,起身環住自己,將臉埋入雙膝之間,雙肩一陣陣的抖動,哭了起來。
陸靜寧是個藏不住事的姑娘,彼時同殷初一本正經的說出那句‘我哥叫陸銘弋”時,殷初便開口問了她,“是他叫你來跟我講這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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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靜寧三言兩語就把陸銘弋給賣了,“對啊,殷姐姐你怎麼知道?”
殷初笑了笑,沒有說話。
殷初知道,陸銘弋是在同她賣慘,他狠到可以將自己血淋淋的傷口扒開來給她看,目的就是爲了她可以再理理他。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個心很軟的姑娘,尤其對他,寬容到幾乎沒有了原則。
陸銘弋其實猜對了,她確實難受的不行,難受到第二天起來眼睛都還是腫的。
那天隔天是週末,殷初哪也沒去,呆在家裏,餓了就點外賣,吃飽了就坐在沙發上盯着窗外,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直到夜幕再度來臨,殷初撥通了一個陌生電話,一串號碼被標了紅,顯示她沒接通。
有好幾個。
殷初自然知道這是誰的,她是故意不接的,所以才把他給逼急了吧。
她暗了暗眸,漂亮的指尖輕點,不過響了幾秒,電話便被接通。
熟悉的呼吸聲透過手機屏幕傳來,他沒有率先開口講話,但略爲粗重的呼吸聲已經暴露出了他的心境。
許久。
殷初才開口說,“陸銘弋,我們見一面吧。”
殷初住的公寓天台是公共區域,裝修的很小清新,燈帶在四周圍了一圈,亮着暖色調的燈光。
陸銘弋趕過來時,殷初正坐在搖椅上發呆。六月份的浦城已經由涼轉熱,晚風徐徐,吹到人身上,算不上冷。
殷初穿着睡裙就上來了,烏髮散在肩頸處,她美得有幾分不真切。
甫一陰影落在眼前,殷初擡了擡眼皮,眼眸猶如一汪水般柔和,她笑,幾分柔情,“你來了。”
他從喉間發出一聲淡嗯,隨後正襟危坐的坐在她身旁的空位上,澀澀的煙味不可避免的襲入她鼻腔。
殷初皺了皺鼻,突然側過頭問他,“你要親我嗎?”
年少時的陸銘弋煙癮重,後來卻很少會在殷初的面前抽,因爲幾乎……只要他煙癮上來了,就會按着殷初親個沒完。
殷初不想他抽菸,就總沒脾氣的依着他。
陸銘弋聽到殷初突如其來的這句話顯然是愣住了,有些受寵若驚的看着他。
深邃的眼眸有幾分光亮,他對待她就跟對待瓷娃娃似的,小心翼翼極了,粗礪寬厚的掌心圈住殷初的手臂。
微涼的脣瓣與之相碰,殷初下意識瑟縮了下,可很快又被男人圈入懷中。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吻,帶着陸銘弋獨有的特點,他親人總喜歡裏裏外外的舔舐,最後含着她脣瓣不放,用着牙齒再一下下細細的磨着。
再激烈的吻過程都很慢,磨得人羞憤到想死。殷初總受不了,眼睛會閉的緊緊的,眼睫一顫一顫的。
可這次的殷初接吻卻沒閉眼,半斂着眸,看着眼前的人。
這是兩人重逢以來,殷初第一次可以這麼細緻的看他。半晌,陸銘弋卻率先忍不住了,他伸出指腹去揉捏殷初的眼尾,想要她閉眼。
殷初卻使了力將他推開了。
面色潮紅,胸腔微微起伏,他們之間的氣氛平靜到了一個過分的點,讓陸銘弋沒來由的心慌。
他舔了舔尚且溼潤的脣,有些迷茫叫她,“阿春……”
殷初應了,隨後聲音隨着晚風傳來。
她像是已經陷入了回憶中,清秀的眉皺的很緊,她裸露出的雙肩微不可查的顫動,聲音卻平靜到了極點。
她說,“陸銘弋,我高三的物理競賽考了全國一等獎,獲得了京都大的保送名額,很多人都爲我高興,可是我沒去。我還是回到了學校,上完了高三,參加了高考,然後報考了浦城大學。”
她擡眼看向了他。
鼻尖卻突然不可抑制的開始發酸,她的眼睛越來越澀,慢慢的就紅了一圈眼眶。
就這般直直地刺痛了陸銘弋的眼。
她聲音溫軟,卻語調清晰的一字一句的接着說:“因爲我覺得你會在這,所以我就來了。可我在浦城呆了快八年了,八年。我每天都很難過,夜晚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偷偷哭,然後惡狠狠地對自己說要忘記你,一定要忘記你。可是天一亮,我就還是會期盼你能出現在我面前,哪怕一次都好,我都會跟隨本能的原諒你。”
“可你硬是一點兒都沒出現在我面前,一點兒機會都不給我。”
她徹底哽咽,“你怎麼可以那麼決絕。”
陸銘弋聞聲再也憋不住,伸出手臂將人攏在了懷裏,她的身體很軟,下巴尖尖的搭在他肩上。
他心亂如麻,“我回來過的,阿春我回來過的。可是……”
“我以爲你放下了,我見過你,可你身邊有別人了,許辰澤誤導我,讓我以爲你和孟誠在一起了,我不敢上前找你……對不起,對不起,阿春。”
在商場上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的男人,竟然也會有這般語無倫次、驚慌失措的一天,一味的就只會焦急胡亂的解釋着。
殷初聞聲情緒卻突然徹底失控,她張脣咬在了陸銘弋的肩上,用盡了全力。
淚水徹底決堤,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嘩啦啦的掉,一顆顆砸在他的肩上,滲進衣服布料裏,他聽到她難過到極致的哭腔,顫着聲說,“陸銘弋,我好委屈啊。”
他們將她圈在一個舒適圈中,打着爲她好的旗號,總喜歡擅自爲她做主。認爲她是被悉心呵護的嬌花,註定了受不得一點兒傷害。
殷初雙手緊拽他的衣服,手背白皙的皮膚青筋乍顯。
埋在心底數年的委屈瞬間分崩離析,殷初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你們都這樣,都這樣。從來不問我的意見我的想法,你們都覺得給我的就是最好的,卻從來沒有想過我願意呢,如果我願意呢……”
願意去接受那些壞話,接受那些眼光,她的未來她有承受好壞的能力,她明明可以的啊。
她愛他,所以承他苦,受他痛,她甘心如薺、甘之如飴。
她愛他,所以她願意,可他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