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章 還不給孤擦？
顧夫人一愣，下意識看了看杵在邊上的顧雲昭，腦中又想起了顧子期方才說的話……
看樣子，太子也相信是顧雲昭給晴兒下的毒……
顧雲昭臉色刷的變白。
方才聽見太子要徹查此事而生出的希望，一下就都消散了。
不過也難怪，太子跟她又不熟，也並不瞭解伯府的事，聽見顧子期和顧夫人那麼說，又豈會先考慮她是被冤枉的？
“李安。”
太子說完就喚來貼身內監。
“奴才在。”一個面容精明的中年內監立刻上前。
“帶人去顧二姑娘的院子守着。”太子指尖輕叩扶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顧家人心上，“事情水落石出前，伯府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動。”
“遵命。”李安躬身退下，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瞥了顧雲昭一眼。
顧子期抿了抿嘴：“殿下，微臣和母親也不得擅自行動麼？再過不久，微臣的父親也該放衙回來了……”
這太子，是把他們當犯人看着麼？
雖說是爲了顧雪晴調查，太子周全些也沒錯，可他心頭還是覺得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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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伯爺回來正好就在此相聚，前些日子顧伯爺上的摺子孤看過了，正有許多疑問要當面請教。”
有了這話，顧夫人和顧子期又還能說什麼？
只趕忙吩咐人去奉茶來罷了。
待茶具被丫鬟呈上後，太子隨手拿起桌上的茶盞把玩起來，修長的手指沿着杯沿緩緩摩挲，忽然“咔嚓”一聲，上好的青瓷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這茶……”太子盯着裂縫中滲出的水漬，聲音輕得嚇人，“是去年的陳茶吧？”
顧夫人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殿下恕罪！臣妾這就命人換新茶……”
“不必了。”太子將茶盞重重放回桌上，驚得顧夫人一個哆嗦，“孤今日來，本就不是爲了喝茶。”
他說着，目光忽然轉向一直沉默的顧雲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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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剖開她所有的僞裝。
顧雲昭下意識地往陰影裏縮了縮，脖頸上的淤青在昏暗處顯得更加猙獰。
“顧雲昭。”太子突然開口，“你過來。”
顧雲昭心頭一跳，分明害怕得攥緊了拳頭，掌心生疼，卻不敢違抗，只能拖着疼痛的身子，一步步挪到太子面前。
每走一步，後背的傷就火燒般的疼一次，等她站定時，額上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哪知道太子卻從懷中取出一塊錦帕，遞到她面前。
顧雲昭愣住。
太子皺眉，“還不給孤擦？”
他語氣平平，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雲昭忙伸手，卻在低頭看清那塊錦帕的瞬間再次愣住。
這錦帕應是用了許久的舊物件，帕角還繡着一朵小小的紅梅，針腳細密得近乎執拗……一看，便是女子之物……
“怎麼？”太子挑眉，聲音驟然變冷，“嫌孤的東西髒？”
“臣女不敢！”
顧雲昭慌忙接過錦帕，指尖不小心碰到太子微涼的指尖，立刻像被燙到般縮了回來。
太子那般名聲在外，早已不是什麼祕密……用這樣的錦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她怎麼就偏偏出了神，還盯着帕子看了半晌？
她一邊懊悔自己失態，一邊卻是因爲想起太子不好女色而放鬆下來，伸手去擦太子掌心的水漬。
“殿下！”顧子期突然上前一步，“她害晴兒中毒，您該當心些才是……”
“閉嘴。”太子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事情未明前，再讓孤聽見你污衊待選秀女，便是藐視皇家。”
顧子期如遭雷擊，方才……不是還說要和陸珩爭麼？
怎麼現在又認可顧雲昭待選秀女的身份了？
顧夫人心頭也滿是嘀咕，太子對顧雲昭的態度，實在太反常了。
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中，趙嬤嬤終於回來了。
她身後跟着兩個婆子，押着一個瑟瑟發抖的小丫鬟，正是小翠。
“殿下，”趙嬤嬤行禮道，“老奴查到了。”
太子懶洋洋的，配合顧雲昭翻轉自己的手臂，“說。”
“這丫頭是二姑娘的貼身婢女，她招認，二姑娘根本沒有中毒，所謂的毒發症狀，是服用了一種叫“朱顏改“的藥物所致，此藥能改變人的脈象和體徵，但實際上人是清醒無恙的。”
“胡說！”顧子期暴怒，“定是這賤婢被人收買了！晴兒明明……”
“顧公子！”趙嬤嬤厲聲打斷，“老奴還從二姑娘枕下找到了這個。”
她呈上一包藥粉，“紀大夫已經驗過，正是“朱顏改“。”
太子掃了藥包一眼卻並沒有接，只擺擺手，讓人扯下，而後冷笑一聲看向顧夫人：“那麼，這藥顧二姑娘是從何處得來呢？”
顧夫人面如死灰，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明鑑！臣妾真的不知情啊！定是……定是那賤婢蠱惑了晴兒……”
“母親！”顧子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爲何聽見是朱顏改後，母親會是這般反應？難道此藥與母親有關？
但當下，他卻沒有機會開口問。
太子緩緩站起身，玄色衣袍垂落，在地面投下一片陰影：“顧夫人應當知道，朱顏改並非無色無味之物，若顧雪晴自己不願意又有誰能逼她服用呢？更何況就算她誤服，那又會是誰強迫她裝中毒一直安安靜靜躺着呢？”
“況且，此藥取出後半個月便會失去藥效，那麼，在這半月內，府中又有誰能得顧夫人如此信任，可自由出入夫人私庫？”
“……孤對平陽伯府的事情知曉不多，但有一點我想世人皆知，那便是，三年前便被你們扔在李家莊子上不聞不問的顧雲昭，是斷然沒有取藥機會的，對麼？”
太子的語氣並不重，甚至輕輕的彷彿帶了幾分笑意。
可是……卻猶如一道道重錘砸在顧夫人心坎上。
朱顏改……是嚴家祕藥……現如今只有她這嚴氏後人還保存了些許……
“既然事情已經查清，那麼……孤也就不耽誤顧夫人料理家事了，不過……孤的東宮可容不得腌臢之人，看來，也只能讓顧雲昭這庶女替伯府領命了。”
太子說完擡腳欲走，卻在走到門口時忽然又轉過身，看向還有些愣神的顧雲昭。
“顧雲昭，半月之後便是大選，孤素來喜愛乾淨，你最好把自個好好收拾收拾，若屆時還是這般磕磣，或帶有什麼隱疾……孤不但要你橫着出東宮，還要治伯府上下一個蔑視皇威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