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除夕,是萬家燈火團聚的日子。
從機場回來以後,陸銘弋就開車打算徑直去公司,路上卻接到了陸正州的電話。
陸銘弋從回來到現在只見過這位所謂的父親一面,就是合併陸氏的那一天,兩方相顧無言,陸正州稍顯年歲的面容很沉默,看着對面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男人。
簽下字的那一刻,他站起身來。
陸正州有富人家從小養出的壞毛病,狂妄自我,大男子主義,總認爲尊卑貴賤,不逾次行。
陸銘弋是他兒子,他是老子。他花錢養着他,他便沒有資格對他進行一切忤逆。
可那天他卻對着陸銘弋再一次彎下挺了數十年的腰,他的聲帶很硬,正常音量講話都會讓人覺得兇與嚴厲,那天卻格外沙啞,帶着一位父親對兒子的期許。
“阿弋,希望你能帶着陸氏走的更遠。”
那天的陸銘弋很冷漠,聞聲甚至沒有起來,他掀開眼皮看他,目光冷漠又黑沉。
歲月有痕,他看到他鬢角染上了幾縷銀髮,無不告訴着他,這位從未給予他半分父愛的父親終歸是老了。
陸正州的聲音從電話聽筒那頭傳來,是少有的和緩,“阿弋,你許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你今年又剛回國,要不要回來和我們一塊吃年夜飯。”
你和我們……
陸銘弋看着擋風玻璃倒映出自己嘲諷的笑容,他聲很冷,甚至已經起不了半分波瀾,“不了。”
那頭還要說些什麼時,陸銘弋卻掛斷了電話。
他將車停靠在路邊,沒忍住點燃了一根菸,進行心理治療以後,陸銘弋的煙癮其實已經好了很多,沒到特別煩心的時候都不會抽。
許是殷初不在身旁,他便放肆了很多,如今更是連忍都不想忍了。
他在車內吞雲吐霧,車內被他弄得烏煙瘴氣,他靠在身後的椅背上,像是沒骨頭般一動不動,只偶爾吸兩口煙,又吐出。
直到他從煙盒裏看到裏頭放着的一顆奶糖,才停下。無意識的勾出抹笑意後將車窗打開,卻沒捨得吃糖,而是揣進了大衣口袋裏。
浦城商業發展的好,市中心更是隔幾百米就有個商場,此時每個商場都人滿爲患。
前方正好有一家三口提着大袋大袋的購物袋從商場裏出來,穿着喜慶的新衣,臉上掛着笑容,天冷,他們說話時會呼出一陣陣的白氣。
陸銘弋看的出神,瞳孔裏的情緒是無法言喻的羨慕。
陸銘弋都無法明白自己到底在執着些什麼,可他還是不受控制的將車開到了半山別墅區,別墅內亮起的燈火猶如白晝,陸銘弋站在窗外默然看着屋內的其樂融融。
桌面上的菜餚豐盛非常,保養得當的嬌媚女人盛着笑意爲桌上的人積極佈菜,許辰澤的腿依舊沒好,坐在輪椅上,性子溫煦冷靜,同對面的男人攀談着。
這畫面,多一個人都插入不進去。
這確實不是他的家,陳慧芝死去的那一刻,他便真真正正的成了孤兒。只是他一直不願想,也不願承認。
他很懦弱,也很乏愛,可現實總會敲醒他,自此他便也不會再掙扎。
那晚的陸銘弋終歸是沒有去公司,而是回到了同殷初一塊住的公寓。
他站在陽臺上,撐着欄杆,腳下稀稀拉拉一堆空酒瓶。
他想打電話給殷初,卻又怕打擾到她。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除夕夜只有自己一個人。
夜風冷的慌,他脫了外套,穿着一件薄毛衣就在陽臺上站了三個多小時,他以爲自己醉了,卻發現越來越清醒。
他便又剋制不住的想要抽菸。
金屬質感的打火機被他把玩在指尖,他轉了轉,拿出根菸叼在嘴裏,扣響打火機的那一刻,火焰隨風搖晃,他擡手攏風。
下一刻,放在一旁的手機卻率先響了起來。
他看到那串熟悉的號碼,心頓時漏掉一拍,火焰叭嚓滅掉,嘴裏叼着的煙落在地上。
他深深吸氣,莫名其妙的開始給自己扇風,想去去渾身的菸酒味,弄到一半就覺得自己是傻了,她又不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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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終歸機靈。
他一句話沒說,她就洞察了所有。
陸銘弋覺得自己那一刻就像是女友寶男,聽到她的聲音壓抑了一夜的情緒就瞬間爆發,他想她想的要命,恨不得當下就買機票飛過去。
兩人煲了個長達一小時的電話粥,期間一直都是殷初在講話,說的大多是瑣事,他乖乖聽着,時不時的應着。
一夜的煩悶終於散了些許。
他便也心血來潮般同殷初講起了剛剛在路邊遇到的那一家三口,還有在陸家看到的場景。
他像個局外人一樣,講述着那些不屬於他溫馨。
他說,“阿春,我沒有辦法替母親原諒他,可終歸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殷初聽的心口泛起一陣陣的疼。
她的阿弋,真的很好很好。
她輕嗯。
隨後殷初看到窗外的人突然聚在了一塊倒數,客廳外的電視機聲也同步着倒數,兩人突然默契的都沒有再講話。
直到數字一落下的同時,小區空地上的鐵樹銀花霎時綻放開來,在地上噴出小噴泉的模樣,一陣刺啦刺啦響,漂亮的不行。
殷初微微笑,他們默契的爲對方送來祝福。
“阿春,新年快樂。”
“阿弋,新年快樂。”
隨着話音的落下,殷初再度開口。
認認真真的同他說出了那個承諾,“阿弋,以後我們會有自己的家。”
往後年年歲歲,你都不會再孤身一人了。
他像是愣了,在那頭靜默了許久,只餘越發急促的呼吸聲隨風而來。
半晌他喉間染了幾許不易察覺的哭腔,低低眷戀的回了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