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我們臻臻真厲害！燒火可是一門大學問呢，得有耐心，還得懂分寸！”
她彎下腰，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不過呀，姨姨現在用的是煤氣竈，不用燒火了。但是你能不能幫姨姨洗菜呢？綠油油的青菜，清清的水，拿小手一片一片洗乾淨，可有意思了。一個人在廚房做飯好悶的，你陪姨姨說說話，好不好？”
臻臻愣住了。
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他。
沒有誰在他面前低着頭，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說。
“你能幫幫我嗎？”
在他的記憶裏，大人們要麼是命令他“去把碗收了”。
要麼是嫌棄地揮揮手“別在這礙事”。
家屬院裏，的確有楊嬸和另外兩個阿姨待他溫和些。
可他知道，她們家都有自己的孩子，每頓飯桌上多雙筷子，就得多一份負擔。
可現在，蘇清芷就這樣站在他面前，帶着期盼看着他。
他心頭猛地一熱。
那一刻，他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不敢想的念頭。
要是她能收留我，給我一個家，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壓了下去。
不行，不行的。
姨姨已經有了粥粥妹妹。
而且，姨姨的肚子也微微隆起，聽說裏面還懷着一個小寶寶。
他只是一個被送來寄養的外人，一個連親人都不要的孩子。
“臻臻……能幫忙。”
他終於擡起頭，聲音依舊很輕。
蘇清芷笑了。
“好呀，臻臻真乖，姨姨太高興了。”
他臉一下子紅了。
姨姨怎麼這麼溫柔啊？
以後我一定要多陪粥粥玩，帶她看小螞蟻搬家，教她摺紙兔子，不讓她哭。
蘇清芷沒猜到他心裏這些彎彎繞繞的念頭。
她只是輕輕牽起他的手，牽着他一步一步走進了廚房。
廚房裏，劉師傅早就把爐子點上了。
看見蘇清芷進來，劉師傅笑着點了點頭。
“來啦？鍋我給你燒上了，水也備好了。”
說完，他又低頭忙自己的活計去了。
今天，蘇清芷特意想給沈知昱燉一碗鴿子湯。
她聽人說，鴿子湯滋補養身，尤其適合體弱的人。
鴿子早就從集市上買回來了，供銷社的人也幫忙處理得乾乾淨淨。
除了燉湯，她也沒忘了粥粥。
於是她又切了些瘦肉末，打上兩個雞蛋，準備做個嫩滑的肉末雞蛋羹。
現在沈知昱也能和他們一塊兒吃飯了。
只要他肯好好吃飯，一天比一天有精神，她就滿足了。
蘇清芷沒讓臻臻亂跑。
她穩穩地端來一個大大的瓷碗，從水井裏打上一滿碗清涼的井水。
又把青菜一根根放進碗中，然後輕輕拍了拍臻臻的小肩膀。
“臻臻，幫姨姨洗個菜好不好？你可仔細點，把每一片葉子都洗得乾乾淨淨哦。”
小傢伙一聽能幫上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立刻捲起小小的袖子，蹲在水盆邊，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青菜。
他把葉子一片一片地翻開，仔仔細細地搓洗。
蘇清芷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
家裏只有一個竈臺，不能同時開火做幾樣菜，所以只能一樣接一樣地準備。
鴿子湯最費時間，必須慢燉好幾個鐘頭才能熬出濃香。
爲了節省功夫，她特地去跟劉師傅打了招呼，借用了大竈臺。
至於雞蛋羹，她則靈機一動，放在燉湯的大鍋上頭蒸着。
臻臻一直蹲在竈臺旁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緊盯着鍋蓋。
他的心裏悄悄唸叨着。
姨姨做的飯，怎麼每次都這麼香啊！
飯菜剛做好，蘇清芷打開隨身攜帶的空間儲物袋，悄悄地把所有飯食都收進去保溫。
“姨姨！”
臻臻忽然蹦起來。
“楊嬸嬸要下班了，我去找她玩！”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過身，邁開小腿就要往外衝。
蘇清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後衣領。
“哎，等等！你去哪兒？”
“回家屬院嘛！”
臻臻扭回頭。
“我想看看楊嬸嬸今天有沒有帶糖回來。”
“哦？”
蘇清芷故作失望地嘆了口氣。
“可是，姨姨現在肚子這麼大，手都快抱不住這些啦。你瞧瞧，這麼多東西，我要是一個人送過去，路上要是撒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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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臻最懂事了，陪姨姨送一趟病房，好不好？”
臻臻怔了一下。
“嗯……我陪姨姨。”
蘇清芷心裏猛地一鬆。
“那拿着，咱們一起走。”
說完，自己提起菜籃，牽起他的小手，一前一後朝醫院病房走去。
到了病房門口，臻臻的腳步又開始偷偷往後挪，眼看就要轉身溜走。
蘇清芷眼尖，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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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臻臻，別跑。今天這頓飯，咱們一起吃。”
臻臻渾身一僵，嘴巴剛張開想推辭，一隻軟乎乎小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
粥粥仰着粉嘟嘟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喊。
“鍋鍋～吃飯飯～快來吃！”
蘇清芷已經利落地把飯菜一一擺好。
她輕輕拉了拉臻臻的衣角，指了指桌邊的位置。
“來，坐下吧。別推辭了，你今天幫了姨姨這麼多忙，這是該得的謝意，也是咱家的一頓團圓飯。”
說着，她把一雙乾淨的筷子塞進臻臻手裏。
臻臻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臉微微發紅。
蘇清芷沒看他，只顧着扶沈知昱坐到牀邊的椅子上，動作輕柔細心。
“吃飯吧。”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安靜地開始用餐。
蘇清芷夾了一小口青菜，輕輕放在臻臻的碗裏。
見他握着筷子遲遲不動，便低聲道。
“怎麼不吃？要不要姨姨餵你呀？”
臻臻立刻搖頭。
“不要不要！臻臻自己吃！”
他又不是剛出生的小奶娃，怎麼可能還要別人喂？
“快吃飯吧，嚐嚐姨姨做的菜，好不好吃？”
蘇清芷輕聲說道。
“這道菜可是臻臻親手洗的菜，葉子一片一片仔細挑過的呢。自己動手，吃起來是不是更香？每一口都能嚐出自己的心意哦。”
臻臻聽着，眼睛悄悄往蘇清芷臉上瞟，又偷偷瞄了眼坐在對面的沈知昱。
見沈知昱嘴角掛着笑，臻臻心裏那點緊繃，一點一點地化開了。
他一直以爲，沈叔叔會討厭他，畢竟他只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可沒想到，對方不僅沒嫌他，還衝他笑了。
蘇清芷夾了塊燉得軟爛的鴿子肉，輕輕放他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