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一更)
又過了兩天, 是例行的朝廷休沐日。
宛平楊家。
楊若在書房裡查閱原紹鴻的口供, 共六份,是他被扣.押在刑部後,陸陸續續審的。
楊若逐字逐句的反復研看,試圖從其中發現一些和父親相關蛛絲馬迹,結果却失望透頂。什麽都沒有。
伺候他的大丫頭明曉倒了盞熱茶:「少爺,奴婢泡了您最喜歡的茉莉花茶……」
楊若擺擺手,話都懶得說。
「您好歹喝一口。」
明曉勸道:「您的精神都不好了……再這樣熬下去,身子骨會吃不消的。」少爺爲了老爺的事情整日東奔西跑,幾乎是不眠不休。她們做奴婢的看著都心疼。
「你出去吧。」
楊若端起來盞碗抿了一口, 示意自己喝過了,說道:「我心裡煩躁, 不要進來打擾。」
明曉屈身應「是」, 挑起書房的細布簾, 退了出去。
來請楊若的楊夫人大丫頭眀畫來了觀月閣, 和明曉說了幾句話, 才開口:「少爺, 四小姐和四姑爺來了, 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良久。
書房裡傳來了回復:「你先回去吧,和母親說一聲, 我馬上到。」
顧景文和楊真也是得了消息趕過來拜望母親的, 本來前兩天就想回家裡看看, 但武氏的咳疾犯了……楊真作爲當家主母, 一時半會地走不開, 就耽誤了兩天。
「母親,父親他怎麽樣了?」
楊真拿著錦帕擦眼泪:「往日裡我回來,咱們門口總是停的大車小輛,門庭若市的。今兒倒是冷清的很。」
楊夫人的眼圈也是一紅,心酸道:「月溪多番輾轉打聽,都不得信……」她唉聲嘆氣:「世人都是拜高踩低的,別說旁人了,你父親一出事,族裡的這些親人們也都盡可能地和咱們劃清界限。我到現在也沒有別的要求了,隻祈禱你們的父親能安生地活著。」
「母親,您放心。」顧景文出言安慰:「天佑善人,父親定會平安的。」
「四姐姐,四姐夫。」
楊若走進屋裡,拱了拱手:「輝哥兒和暇姐兒怎麽沒和你們一起過來?」
「輝哥兒在學堂讀書……」楊真解釋道:「暇姐兒的祖母給她請了位女紅師傅,先磨練磨練性子。」
楊若點點頭,坐在顧景文的對面,問道:「姐夫,顧尚書今日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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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顧景文回答:「……我出門前還去給他請安。」
楊若「嗯」了一聲,「我下午想去找顧尚書諮詢些事情。」
顧景文笑道:「好。」說著話,從懷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楊若:「你拿著用。」
「這是?」
楊若用手一捏,就知道是銀票。這種厚度,數額肯定是不少。他還給顧景文:「姐夫,我不能收。」顧景文做的生意都是顧家的産業,月月都要交帳的,突然少了大量的銀錢,不用查都能發覺出不對。
「想什麽呢?」
顧景文捏了一顆櫻桃放進嘴裡:「銀錢是我和你四姐……我們攢下的……我是個商人,也幫不上什麽忙,唯有銀錢還有些。」
「月溪,你姐夫說的對。你就收下吧,要不,我心裡更難受。」楊真哭的眼睛都腫了。
小丫頭端了糕點和切好的果子上來,楊夫人招呼著衆人吃。
聽楊真這樣說,楊若才把信封揣在了懷裡。
正說著話,嫁去保定府的二小姐楊悅也回來了,她是楊夫人嫡出的,在家裡做姑娘時受盡了寵愛……母女倆一見面觸景生情,抱頭痛哭。
楊悅嫁人後,一直沒有生下兒子,日子過的不順當。她這次也是獨自坐馬車往返京都的……
「二姐姐。」
楊若倒了盞熱茶遞給她:「你好容易歸家一次,和母親說說話吧,別招她傷心。」
楊悅接了熱茶,扶母親坐在圈椅上:「母親,女兒住家裡一段時間,好好地陪陪您。」
「好孩子……」
楊夫人知道女孩兒的情况,儘管心裡擔憂,當著一屋子的人,却也沒法問。
楊悅坐去了楊真旁邊:「四妹妹,別來無恙。」
「托二姐姐的福,一切都好。」
楊家的女孩兒都是在楊夫人身邊養大的,即使有嫡庶之分,但彼此之間的感情還不錯。
有倆個女兒開解楊夫人,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張羅著讓小厨房做午膳,還親自點了幾道女兒們愛吃的菜。
女眷在廳堂裡坐著說話,楊若和顧景文不好一直待著,便挑簾子出來,上了轉角游廊。
「月溪,我想起一件事……」
顧景文看著楊若。
「什麽?」
「我記得父親有一個謀士姓離,你當時懷疑他背板父親時,父親還不相信,問你如何知曉?」顧景文繼續說道:「你說是一個朋友指點的,最後真的查出來他和永康侯府有勾.結,也免去了楊家一場灾難……」
楊若盯著他。
「我要說的是,對於父親而言……與其毫無頭緒的亂撞,不如你再去請教一下那位朋友,或許他有好主意也說不定。」
楊若身子一震,久久的沒有回過神。四姐夫說的這個人他怎麽沒有想起來呢,真是忙昏頭了。
「姐夫。」楊若的桃花眸泛起喜意:「謝謝你的提醒……你和母親說一聲,我不在家吃午膳了。」
他轉身吩咐德順:「快去給我備馬車。」
「哎,哎……」
顧景文看著小舅子急匆匆的模樣,拉都拉不住。
雨過天晴的太陽總是格外的明亮。
顧晗正在看王氏送過來的首飾。纏花珍珠碧落簪,一對鑲嵌珊瑚珠的銀手鐲,點翠嵌紅寶石頭釵,金累絲挽海棠春睡步搖……個個華麗精緻,還真是好看極了。
「少夫人,您該喝藥了。」
梁嚒嚒端來了熬好的保胎藥。
顧晗依言喝下,想起了巧珍的親事,和她說話:「保定羅家的人什麽時候能到京都?」
「昨天下午已經到了。」
梁嚒嚒笑道:「約莫到下午時,該過來給您請安了。」
顧晗想了想,回頭和巧珍說:「你回屋好好地打扮著,待會兒就有人來相看了。」
巧珍羞的頭都抬不起來了,「……少夫人。」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都是最正經的事。有什麽可害臊的。」顧晗起身拉開了多寶閣下端的抽屜,找出一對雙魚荷花開口金手鐲遞給巧珍:「拿著。你身上太素了。」
「少夫人,太貴重了。」巧珍推拒道:「奴婢哪有戴金鐲子的身份。」
「你是我身邊的一等貼身大丫頭,怎麽就沒有身份了。」顧晗不由分說套在她手腕上,「這世人啊,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還沒怎麽著呢,我怎能讓他們看輕了你。」
「謝謝少夫人。」
巧珍眼圈紅了,跪下就要磕頭,被顧晗攔住了,她叮嚀桃綠、巧玲:「你們去幫巧珍選選衣賞,挑顔色最配她的。」
倆人笑著應「是」,擁著巧珍出了西次間。
顧晗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和梁嚒嚒感概:「時間過的真快啊,一眨眼,巧珍都要嫁人了。」
「是……再有六個月,您就誕下小少爺了。」梁嚒嚒扶著顧晗的手,讓她坐在香妃長榻上:「老奴瞧著,您的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
顧晗笑著用手摸了摸,「我也覺得是……嚒嚒,我是不是平常吃的太多了。」
「夫人說的哪裡話,您現在是雙身子的人,多吃點好,孩子也能長得壯。一出生,白白胖胖的,多好呀。」她說著話,給顧晗倒了一盞紅棗茶:「您喝點潤潤口。」
主僕倆正聊的起勁,桃紅進來禀報說楊若過來了。
楊若?
顧晗怔住了,他來家裡不應該告訴張居齡嗎?怎地桃紅告訴她了?
桃紅像是看出了她的疑問,擺手讓屋裡其他伺候的小丫頭都下去,低聲道:「楊大人指名要見您,說是有重要的事情……看樣子挺著急的。」
顧晗頓了頓,問桃紅:「三少爺呢?」
「被老爺請去問話了,還沒有回來。」
「這樣吧,你去老爺的書房看看,要是三少爺在,就和他說楊大人過來了,讓他趕緊回來……」顧晗囑咐完梁嚒嚒。又起身往外走:「我先去看一下楊若要做什麽。」她和張居齡的誤會才解開沒多久,不想再因爲楊若,夫妻間鬧的不愉快。
梁嚒嚒屈身應「是」,轉身走了。
顧晗和桃紅一起出了正房,她問:「楊大人在哪裡?」她和楊若舊識就熟悉,人家專程來尋她,不露面的話也太難看了。
「聞香居的花廳。」
顧晗到時,楊若坐在圈椅上喝茶,神情淡淡的。
「楊大人。」
顧晗微微一笑。
楊若抬頭看她,却什麽話都沒有說。
顧晗只覺得他眼神深邃,仿佛有很多東西藏在裡面……
「你站著同我說話算怎麽回事,坐下吧。」
楊若瞥了一眼她的肚子,直接開口:「我父親被錦衣衛抓走了。」
「嗯?」
顧晗一楞。
「我不是同你開玩笑……」
楊若幾句話就交待清楚了他所知道的來龍去脉,表情還很平靜,看著顧晗:「我這幾天跑了太多的地方,沒有人肯幫我或者說根本幫不上忙……我來找你,就是想問問,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顧晗還在消化楊若的父親被錦衣衛抓走的事情,這是前世沒有發生過的。她甚至不知道該怎樣和楊若說。
顧晗靜靜的,楊若更是不吭聲。
「你能再和我說的詳盡些嗎?比如細枝末節……」
顧晗適才好像聽到楊若說起錦衣衛的首領姓蔣。她隱約記得,前世楊若被流放,當時負責趕其出京都的人好像也姓蔣。就因爲這,張居齡成爲首輔後,第一個殺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