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廷淵坐在閣樓處的平臺之上,身邊是幾位親王和六公主。
他一身明黃高高在上,身上的矜貴顯得是那樣遙不可及。
烏黑的盤發下,劍眉英挺,蘊藏着銳利與幽冷的鷹眸正死死盯着她。
輕抿的脣,讓他看起來面色不悅,棱角分明的輪廓格外駭人。
他端坐於桌案後,修長的上身挺拔,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孑然獨立間散發的是傲視天地的強勢。
安栩只看了他一眼便難掩慌亂地低下了頭,對於自己的不辭而別,感到了內疚。
她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麼笨拙,於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溫熱的茶香沁入心脾,澆滅了她體內的躁動不安,這才終於冷靜下來。
她遲早都要面對墨廷淵,逃避只會讓自己懦弱,並且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何況,陸景琛一定在暗中觀察她的表情和舉止,越是落落大方的表現,越是能狠狠打他的臉!
想到這裏,安栩默默深呼吸,然後坐直身軀,調整好心態後,這才擡眼看向墨廷淵。
他果然還在看她。
可這次,她沒有閃躲,而是微微一笑,舉起了手中的茶杯,點頭示意,算是問好。
她雲淡風輕的模樣,深深刺入墨廷淵的眼底,讓他心底的怒火更加沸騰。
可今日,在場衆人皆是朝堂之上的重臣以及家眷,他身爲太子絕不能有半點差池,若被挑出什麼不周到的地方,一定會被上奏給父皇。
按耐着心中不悅,他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以寒霜封眸,讓人看不透他內心所想。
安栩鬆了口氣,這才放下茶杯,心中反覆回味着放在那一笑,是否算得上體面。
陸景琛看着她臉上的表情變化,雖沒有太大的破綻,可他還是捕捉到了安栩那一瞬間的慌亂。
難道,她真的移情別戀了?
想到這裏,他又蹙眉疑惑,滿心的不解。
這個女人,一會兒要退婚一會兒又要嫁給他,心裏到底在盤算什麼,他越來越搞不懂了。
……
壽宴進行到一半,在場的賓客們也都推杯換盞喝了個微醺,氣氛也逐漸活躍起來。
一些夫人小姐按耐不住開始帶着自家兒女到處攀親家。
季芯柔也趁機跑到了陸景琛身旁坐下,兩人交頭接耳有說有笑的,看起來倒是熱絡的很,一點也不顧及旁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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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月底大婚,這兩位就要修成正果了,還會怕什麼流言蜚語嗎?
安栩看着眼前精美的菜餚,實在沒什麼胃口,可又不敢擡頭去看那閣樓上的人,只能故作淡然地坐在位置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端着茶杯輕抿。
突然,一隻手落在她肩膀處。
安栩回頭,是墨沉雪明媚如畫的笑顏,一雙杏仁眼滿含歡喜地湊了過來,一把拉起她的胳膊。
“安栩,好久不見了,本宮可想你了!”她笑得開心,沒有半點公主架子。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看過來,不少官家小姐都目露嫉妒之色。
畢竟,誰能攀上六公主,那就是搭上了接近太子爺的天梯,她們這些千金小姐們,平日裏擠破頭都得不到墨沉雪的青睞,可安栩呢,則讓眼高於頂的六公主追着跑。
這給誰能不嫉妒能不眼紅?
“六公主怎麼下來了?”安栩說着,還是忍不住往閣樓看了一眼,卻沒有找到墨廷淵的身影,臉上頓時顯出一抹失落,可很快,便恢復如常。
“上面坐着沒意思,我看到你在這兒就下來了,這人多眼雜,我們去那邊好好聊聊吧,許久沒見我有一肚子話跟你說呢……”
墨沉雪一邊說着一邊拖着安栩站起身,吵着不遠處的湖心亭走去。
兩人坐着小船來到了湖中央的亭子裏,周圍都是湖水,沒有長廊鏈接,除非搭船,否則過不來。
所以此處最是僻靜,不會被任何人打擾。
兩人坐下來,丫鬟們紛紛擺上了水果點心和茶水。然後就退了下去。
見四周無人,墨沉雪終於忍不住地問道:“安栩,你跟我皇兄怎麼回事啊?”
“我跟太子殿下?”安栩一怔,眼底閃過一抹心虛,而後才恢復平靜,淡淡地回答道,“沒什麼事啊,小六怎麼好端端地問這個?”
“少蒙我!我看得出來,剛才皇兄一直盯着你看,恨不得把你的腦袋盯出個洞來,他從不會正眼瞧哪個女人,你是第一個讓他凝視的!”墨沉雪激動地抓着她的手。
安栩舔了下嘴脣,掩去心慌,鎮定下來擠出微笑,解釋道:“殿下可能是在生我的氣。”
“生氣?他爲什麼要生你的氣?”墨沉雪一臉疑惑,不能理解。
“呃……許是我之前哪裏做得不好,讓殿下不高興了。”
她也不知道怎麼編,只能隨便敷衍。
可是墨沉雪顯然不好糊弄,追問道:“安栩,我皇兄的手是不是因你受傷的?我聽說這次你陪他一起去了江州?”
安栩這下不安了,怎麼她和墨廷淵一起去江州的事這麼快就傳出去了嗎?
“你怎麼會知道?”她緊張地詢問。
這件事不能聲張,第一是因爲人證還沒有確定可以作證,第二是物證還沒找到,所以不能提前暴露出去。
更重要的是,她和墨廷淵之間的關係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
因爲她是陸景琛的未婚妻,墨廷淵是太子,若兩人不清不楚,只怕會被各種流言蜚語攻擊,嚴重的話,可能會威脅到儲君的地位不穩固。
她可不想連累墨廷淵,所以才會如此緊張。
墨沉雪看得出她是爲自己皇兄考慮,於是笑着拍拍她:“安啦,是皇兄告訴我的,外人不知道。”
安栩這才鬆了口氣,而後說道:“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爲我擅自作主闖入了敵人的老巢,結果被抓,害他受了傷。”
墨沉雪聽完,一臉懷疑地搖搖頭,壓根不相信她的話。
並且質疑地說道:“我皇兄是不會救一個廢物的,你若真的壞了他的事,不用對方殺了你,他就會先宰了你的,但是這一次他非但沒有殺你,還因你受傷,你們倆是不是有貓膩?”
安栩老臉一紅,但很快就一本正經地忽悠道:“你胡思亂想什麼呢?他可是太子,怎麼可能看得上我?他肯救我完全是因爲我跟他說咱倆關係好,跟親姐妹似的,他才會看在你的面子上救了我一命。”
“真的?”墨沉雪依舊是半信半疑。
“這還能有假?真的!”安栩堅定地點頭,滿臉真誠。
“好吧……”她點了點頭,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一時之間也看不出哪裏不對。
兩人正說着,黛簪乘船而來,走進亭子有些慌張地說道:“公主,宮裏的賜婚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