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格不變,依舊熱絡活躍,“快,別擱外邊站着,進來打個招呼啊。”
他說着便開了門。
正拉琴的女人察覺到門裏有人進來,擡起頭隨意的瞄了一眼後又繼續拉了起來,直至幾秒後,她琴音猛然一頓,再度擡起眼。
看着跟在男人身後進來的殷初,驚喜的正要起身往他們那疾步走。
可還沒起身,就把殷初身旁的男人給嚇到了,他急急忙忙的跑過去,扶過人,沒忍住訓了句,“都快當媽了,性子怎麼還那麼急急躁躁的,就不能小心點、注意點嗎?你知不知道這樣……”
看男人還要囉嗦,鄭恬一擡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冷眼道,“停。”
隨後又揚起笑容看向走來的殷初,“陸師嫂,你怎麼來了?”
說完,她才察覺到不對來,當初姜南就跟她提過了,陸銘弋跟殷初分手了的事,她看到殷初一時嘴快竟然下意識又冒了這句稱呼出來。
她不免哭喪起臉,有些絕望的正要看向身旁的男人時,門口卻走來了一道頎長的身影,男人背光而來,一身低飽和色調的毛衣與黑褲,清冽乾淨,柔和了幾分過分凌冽成熟的氣質。
那一張臉,依舊能夠迷倒萬千少女。
鄭恬張圓了小巧粉嫩的嘴巴,看着陸銘弋走近,隨後站在了殷初的身旁,嗓音溫柔又低沉,低低地問着殷初,“怎麼跑這來了?”
聲線悅耳好聽,親暱中藏着無限的縱容。
鄭恬再也忍不住地蹦跳了兩下,興奮的拽過姜南的手臂,眼神看向對面站着的俊男靚女。
激動道,“我…我磕的cp沒be啊啊啊!”
鄭恬的肚子已經七八個月,肚子又沉又重,這麼一跳,可把姜南嚇得不輕。
太陽穴突突的直跳,強制性的按下她的手,沒忍住彎了彎腰,替她兜住肚子。
皺着眉哄着,“知道了知道了,寶貝別跳了,我心慌。”
鄭恬是個閒不住的性子,當初大學畢業拿起一臺相機就開始了環遊世界,如今這幾年好不容易定了下來,但即便已經步入結婚生子的階段,也依舊沒能把她的性子困住。
如今這都快臨產了,閒不住非要跑來教什麼二胡也就罷了,一天天的動作也不知道收斂點,就知道來嚇他。
鄭恬終於緩過神,看着陸銘弋亮着眼乖乖喚道,“陸師兄。”
陸銘弋點頭應聲,視線落在鄭恬的肚子上時卻頓了好一會兒,瞳孔幽深意味不明,不知道在沉思些什麼。
殷初看了眼他,抿了抿脣才率先看向他們,感嘆笑道,“什麼時候結的啊?當初看你們初見鬧的那樣,還以爲連朋友都做不了呢,沒想到現在連孩子都有了。”
殷初話落,鄭恬不免驕傲的哼了聲。
白皙微微圓潤的下巴微擡,像只傲嬌的小白貓。
姜南看着不由失笑,隨意的揉了把她的頭髮,以示安撫。
才回道,“就前幾年,回了泠江就結了,她現在在這裏工作,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們。”
姜南看着眼前依舊溫柔美麗的女人,釋懷的笑開,時間對殷初真是優待,十年歲月在她身上也只不過是平添了幾分更爲動人的女性韻味,除此之外,再沒有一絲年華逝去的痕跡。
他視線再度落到陸銘弋的身上,沒忍住替他笑了起來。
真好,最起碼相愛的人依舊沒有走散。
–
人生真的很奇妙,每一步你都不知道會落在哪一個地方,殷初總覺得自己的青春很短,短到她還沒有知覺便就過去了。
唯一能回憶起的或許就只有高中有他的那幾年裏,而剩下的日子裏,她都將其漫無目的的忙碌過去。
如今回頭去看,才發覺原來已經有那麼多的人早已塵埃落定。
從藝術機構出來以後,殷初便沉默了許多。她視線落定在擋風玻璃前,看着這所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眸光清淺而又平靜。
許久,她回過頭,下午暖陽和煦,透過玻璃撒下幾寸光輝恰恰好落在她溫婉柔和的面容上,細小的絨毛泛着金輝色的光,她瞳孔淺,杏眼慢慢彎起,看向他淡聲道,“阿弋,我們去領證吧。”
刺耳的“刺啦”聲驟然響起,車輛在街道上陡然停下,引起稀落的幾個旁人的側目。
幸好這個點大道上的車輛不多,不然喜事都成了不好的事。
他骨感明顯的指骨在方向盤處慢慢收緊,胸腔起伏着,殷初安安靜靜,一言不發等着他緩過神來。
半晌,男人眼裏含着幾分亮眼的光彩,他神采奕奕,微微下垂的眼角此刻微不可查的被他勾起。
他語氣小心,像是怕戳怕一場美好的夢境般,“現在?”
“嗯,就現在。”她語氣依舊平靜溫和,像是在說吃飯的這般細碎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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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初回了一趟家,今天這天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也不是什麼節假日,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殷初長這麼大也從來沒幹過什麼偷雞摸狗的事,這還是第一次,她偷偷的走進了父母的房間,在櫃子裏拿出了有自己那一頁的戶口本。
陸銘弋就好說了很多。
他的戶口好幾年前就從陸正州那獨立了出來。
半小時後,殷初便同陸銘弋手牽着手走進了民政局。民政局裏的人不多,來來回回不到二十分兩人便拿着紅本本走出來了。
殷初突然想起剛剛幫他們拍照的工作人員說的話,視線落在陸銘弋的身上,才發覺陸銘弋日常的衣服色系與自己有多搭。
殷初喜歡穿低飽和色的衣服,就跟她人一樣溫柔嫺靜,而記憶裏的陸銘弋其實更喜歡穿純黑或者純白的衣服,顯得陰鬱又冷漠。
心口滲進一縷縷的甜,殷初滿心的歡喜。
陸銘弋像是依舊有些恍惚的緩不過氣來般,商場上雷厲風行的男人此刻無措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民政局前不能隨意停車,陸銘弋車停的遠,他們從臺階上一步步地走下來,陸銘弋深邃的瞳孔含着不可忽視的笑意,將自己從殷初手裏拿來的那份結婚證和自己的一塊放進口袋中,隨後走快了幾步,落在殷初的面前。
男人輪廓分明的臉龐有幾分僵硬,薄脣一開一合,“我來揹你吧?”
殷初莫名覺得好笑,淺聲問他,“你怎麼了?”
成熟俊逸的男人搖了搖頭,終於揚脣笑了起來,笑得有點傻。
他說,“沒有,就是很高興。”
男人背部精瘦又寬厚,他的步伐穩健,殷初雙手攏過他脖頸,感受着屬於他的溫度源源不斷的傳上來。
她終於熱淚盈眶,所有的平靜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她伏低身子,臉抵在他肩上。
微微偏過頭,溫熱的氣息噴灑開來,她語調柔情萬萬分,眷戀纏綿到讓人耳根軟的一塌糊塗。
“老公。”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男人便再也走不動道了,背脊僵直着,握住殷初腿的手在慢慢地收緊。
他喉結滾動,一下又一下,呼吸粗重而急躁,像是緊張到了極點,許久應答不出一個字來。
殷初抿脣笑着,在他側臉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他怔住,嗓音哽咽,如夢初醒,終於應了她。
“嗯。”
–
他是被棄如敝屣的荒地,內心枯草叢生,小心翼翼懷揣着自己那一份見不得光的脆弱在荒唐大道中肆意墜落。
那是平和的一天,怯生生的小火苗不知被哪處的風吹來,點燃了他如死灰般的內心,他不曾阻止。
卻不曾想那滾燙的熱度早已不知不覺的傳至四肢百骸之中,深入了骨髓,無法抽離。
溫和的火苗以燎原之勢將他燒盡,他拖着殘灰看寂寥一片,疼而刻骨。
可原來。
殘灰過後便又是一年春。
而那,卻寓意着新生。
車輛在瀝青大道上逐漸駛離着,映入眼簾的場景慢慢熟悉了起來。
鈴聲從校園中悠遠響起,泠江一中的校門口開始逐漸熱鬧了起來。
十年不變的校服,青春而洋溢,青少年模樣的少年少女稚嫩而陽光。
殷初按下車窗,漂亮的眉眼一眨不眨的落在四周。兀的,卻笑了起來。
原來民政局一路下來經過的便是泠江一中,車輛速度漸漸慢了下來,行人太多,車輛跟在人羣身後如龜速般爬。
殷初眨眼看到角落裏一對年輕男女面容緊張的十指交疊,走在一旁的小道上,隱在人羣中,耳朵紅的徹底。
他們都一樣,在不適當的年紀裏喜歡上了一個忘不掉的人,偷偷的相愛着。
懸掛了一日的太陽終於西斜,半遮半掩於遠方山黛之中,暖橘色的光芒四射,蓋着了大片大片的天空。
那是極普通的一天,只不過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夕陽如好幾年前那般動人旖旎。
而那年,殷初與他並肩走着,十指緊握,少女懷春,一路下來耳朵脖子都染上了動人的薄紅。
可她卻從未想過放開他的手。
原來我早已做好了與你共度餘生的準備,那麼你呢?
她忽然回眸看去,碎髮輕輕貼近她眼皮,她癢的微微眨,這才發覺他的視線一直在她的身上。
視線交匯上到那一刻,男人微微愣,卻沒有被發現偷看的窘迫,而是勾起脣瓣輕輕地笑了起來。
聽,心臟在劇烈跳動着。
而她也仿若聽到了他的回答。
我也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