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秋節,榮淮徹底病倒了。
松月院裏,金扶月還在爲榮儀泠的婚事煩心。
她找來金成,抱怨道:
“成兒你說,那馮家是不是忒仗勢欺人了些?”
“還敢嫌棄我的泠兒做出這樣那樣的事情,她也不想想,就憑馮歧在京城的名聲,泠兒若沒有一點瑕疵,他配得上嗎?”
金成只覺得頭痛。
回門那夜,榮儀泠給葉濯下藥未果,還搭上了一個秦春華的臉面前程。
金成什麼都沒做,便跟着榮儀泠一起得罪了秦家。
葉濯那晚淡笑一聲離開榮府,沒說如何處罰榮儀泠,也沒說原諒。
這樣的態度,讓金成心底更加惶恐。
生怕因爲榮儀泠的原因,讓好不容易看好他、提拔他的葉濯,再次厭惡他。
“姑母。”
金扶月煩躁地罵了半天,剛坐下喝口茶的功夫,就聽見金成試探問:
“您不覺得,這一樁樁一件件,表妹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了嗎?”
金扶月一愣。
“不是,成兒,你怎麼會這麼想,你表妹她年紀還小啊。”
金成蹙眉,表情不耐煩道:
“榮儀貞只比她大幾個月,卻早就能鬥得鄭秋華毫無還手之力,姑母卻說泠兒還小?”
“她若小的話,又怎麼會想到這樣骯髒下作的法子,連葉濯都敢算計,全然不顧我們這些人是否會被報復。”
金扶月一噎。
她心底當然清楚,榮儀泠這次做得實在太過分了。
所以,她這次沒有姑息。
而是狠狠將人罵了一頓後,關在臥房中,上了鎖,不許她再出門一步。
可事後總要有人去善後。
看着面前已經長成了大人,還有了官職的親侄子,金扶月嘴脣顫抖,眼中慢慢凝出了水霧。
“這不是幸好還有你嘛。”
“成兒,你可是說過的,以後不會不管我和泠兒。”
“葉大人那麼看重你,你妹妹又沒有得手,葉濯也沒損失什麼,只要你去求求情,說不定什麼事都沒有了。”
“馮家退婚,說是因爲你表妹行事不對,其實不也是怕葉濯的記恨報復,將來會連累馮家。”
“只要葉濯能原諒泠兒,她說不定還能順利嫁進馮家。”
金成看着金扶月瞪着眼睛胡說八道的樣子,只覺得從心底往外的厭惡。
“姑母……”
他開口,卻欲言又止,話鋒一轉,問:
“姑母最近不是同榮儀貞很好嗎?她是葉濯的結髮妻子,你去求她,不是比我這個被葉濯提拔的下屬去求更好?”
“這……”金扶月猶豫,“榮儀貞那死丫頭……”
金成心中冷笑。
大家都知道,榮儀貞那死丫頭手段陰狠,光看如今鄭秋華的慘樣,誰還敢去觸她的黴頭?
金扶月怕榮儀貞,不敢去求,那就把他的前程給捨出去了?
難道他就不怕葉濯嗎?
金成眼睛暗自轉動,微微捏拳,狠下心,面上卻是笑了:
“姑母,我覺得,與其咱們空口白牙去求葉濯原諒,倒不如先做出些誠意來?”
“葉濯現在不追究,說不定就是在等着咱們主動。”
“主動?”金扶月不解,“如何主動?”
金成想了想說:“不如,咱們找個庵堂,將表妹送去靜修,以作懲罰。”
“這總比表妹做錯了事情,不付出任何代價就上門求苦主原諒,要好得多吧。”
金扶月一口回絕:“那怎麼行。”
京城附近的庵堂,沒有一個是清修的好去處,各個苦不堪言,只有家中不打算要了的女子,才會送到那裏靜修。
名爲靜修,其實與放逐沒有區別。
“泠兒再怎麼樣也是這榮府里長大的小姐,自小嬌生慣養,根本受不得那樣的苦。”
“再說了,那些個姑子各個道貌岸然,誰知道背地裏都做些什麼男女勾當,讓泠兒和她們在一起,不是要學壞了嗎?”
金成用盡全力,沒有讓自己笑出聲。
榮儀泠雖然手段蠢了些,但在女眷中論陰狠毒辣,也算能排得上名了。
怕她被那些姑子教壞?
姑子們興許還怕她敗壞了庵堂清淨之地呢。
金成輕嘆一聲,吐出口壓在心中的濁氣:
“姑母,我理解你心疼泠兒的心意,可咱們這樣也是爲了她好。姑母您沒看清形勢,咱們已然是不得不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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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扶月不解:“這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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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緩緩坐在金扶月身邊,掰開揉碎了和人講道理。
“姑母您想,馮歧那樣的人,退了與泠兒的婚事,是不是肯定找不到比榮家門第更好的了?”
金扶月撐了撐肩膀:“那是自然。”
金成又說:“您也說了,即便如此,馮家還是要退了與泠兒的婚事,爲的就是害怕葉濯會記恨泠兒,從而牽連馮家。”
“那其他人家必然也這麼想,如此,誰又敢娶泠兒呢?”
金扶月一怔。
剛才筆直的肩膀此時彎了彎:
“就算……就算沒人娶,我也能養泠兒一輩子。”
金成嘆了口氣:“姑母,泠兒她姓榮,將來只會留在榮家。”
“若從前還罷了,如今李花渺那賤人給姑父生了個兒子,等這兒子長大,您又與李花渺水火不容,二房怎麼可能留下一個一輩子不嫁人的女兒呢?”
金扶月才要張口。
金成便知道她要說什麼,回絕道:
“我倒是有心護着泠兒,但我到底也不姓榮啊,若榮南將來要用泠兒去討好誰,爲他兒子鋪路,你我誰能攔住?”
金扶月後背一涼。
將不成器的庶女們贈與各官員府邸,是不少手段惡毒的夫人們最愛做的事情。
一來有益於丈夫和兒子的前程,二來又能處理了那些和她們孃親一條心的小賤人。
實在是揚眉吐氣。
金扶月卻一直不屑於這麼做。
榮南的女人們,從來沒人能在金扶月的手下生出過孩子。
與其把庶女們養至成年再賣掉,乾脆不讓他們出生,才更讓人痛快。
也正因爲如此,這些年,榮南縱情酒色,卻只有榮儀泠一個女兒。
若不是半路殺出個李花渺,二房的一切,本來都應該是榮儀泠的。
“那……”金扶月很是猶豫。
金成又勸:“不過是讓她去做戲清修一段時間,等我爲葉大人把應家的案子辦好,泠兒還是能回來的。”
“到時候,馮歧眼看着葉濯不但沒有追究,還提拔我升官,也就不會擔心再被報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