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淮一怔。
這些症狀……
都是鄭秋寧中毒之後的表現。
時隔多年,他最近被榮家大好的前程衝昏了腦袋,竟然將這事給忘了。
“貞,貞兒……”
“父親放心。”榮儀貞笑容中隱隱透着大仇得報的瘋狂,“我不會給父親下毒的。”
“不是,貞兒你聽我說。”
榮淮躺在牀上,掙扎着伸手,要去夠站在牀邊的榮儀泠,卻怎麼也夠不到。
“貞兒,你母親是中了毒,但我到如今也沒找到兇手,你相信爹爹,我總不會騙你的。”
“你母親是昭平侯府的千金,她死了,對我有什麼好處?”
榮儀貞緩緩道:“父親一味要我信你,卻爲何不相信我說,我沒有給你下毒呢?”
榮儀貞的意思,顯然是給榮淮下毒的另有其人。
但榮淮實在太激動了。
他沒有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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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若榮儀貞反覆強調她沒有下毒,那就應該是報復在了別人的身上。
“鏡明……”榮淮心疼地瞪大了眼睛,咳嗽得快要背過氣去,仍舊撐着身子坐起來。
“你把鏡明怎麼樣了?”
說完,甚至沒給榮儀貞否定的時間,直接道:
“糊塗!他是你的親哥哥啊,你不會真的把殺了他吧?”
“還有秋華!儀貞,秋華的腿嚴重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你做的?”
全是質問,沒有一絲對她母親的後悔和內疚。
榮儀貞不耐煩,徹底收回了最後一點乖巧,轉身拿了把椅子,‘嘭’的一聲放在榮淮牀前。
她混不吝地坐在椅子上,眉眼擡起時,又讓榮淮想起了那個活閻王似的葉濯。
“父親,我真沒想到,事到如今,你還這麼在意鄭秋華。”
榮淮也知道自己的身體,若從前榮儀貞這副樣子,他多少也要生氣,哪怕是敢怒不敢言。
但此時,榮淮一點氣憤也沒有。
更多的,是對鄭秋華母子以後生活的擔憂。
他心裏清楚,以榮儀貞如今的權勢地位,如果想要報仇,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她爲我生養了兩個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儀貞,你就看在我的份上,她到底也還是你的姨母啊。
榮儀貞最厭惡鄭秋華以她姨母的身份說事。
她憤怒起來,近乎於嘶吼道:
“我的母親也爲你生養了兩個孩子,榮淮,你殺她,將金珠湯灌進她嘴裏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的苦勞!”
榮淮倒吸口氣,怔怔看着榮儀貞,沒想到她連這個都知道了。
“你確定榮鏡明是我的親哥哥?”榮儀貞哂笑,“難道,我也是應彪的女兒?”
話鋒轉得太急,榮淮一時沒有聽明白。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榮儀貞抱胸,滿是憐憫地看着他,“我說你一直放在心上疼愛的那對兒女,榮鏡明和榮儀貞,是鄭秋華和一個商人的孩子。”
“父親,你給肅王做狗做了許久,難道沒聽過應彪的名字?”
“你那寶貝兒子榮鏡明,就是應彪的親生兒子啊。”
“你以爲他這些日子的失蹤,是我將他抓了?”
榮儀貞哼笑着伸出食指,朝着榮淮擺了擺:
“其實沒有哦,他回到應家認祖歸宗去了,若沒有我和葉濯在榮家坐鎮,只怕此時,榮鏡明早就翻身回來,將整個榮家據爲己有了。”
“你居然還在擔心他,哈哈哈……”她捂着肚子笑,低頭間匆忙擦掉眼角的淚痕,“真是被你笑死了。”
“不可能。”榮鏡明扶着牀邊,深喘了幾口氣,才攢夠了和榮儀貞爭辯的力氣。
“你是爲了鄭秋寧,所以要報復我,才這麼說的,對吧?”
他是對鄭秋華有很深的感情。
可如果不是因爲有榮鏡明和榮儀珠這一對兒女,榮淮不會讓鄭秋華進入榮家的大門,爲他的仕途平添坎坷。
可當他看見兩個孩子,對那些有錢有權的人家是那麼嚮往的時候……
當他的孩子說以後要好好努力,長大了拿天下最好的東西,孝順爹爹的時候……
榮淮幾乎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貧窮、迷茫、無助、羨慕……
這些情緒,是生下來就什麼都有的鄭秋寧和榮儀貞永遠都不會懂的。
他想要他的兩個孩子,過上從前那些他只敢在夢裏想想的日子。
他想讓榮鏡明代替他,從小做個富貴閒散的富家少爺。
想讓榮儀珠,尊貴體面,做真正的京城明珠。
親手殺掉榮儀珠,到今日,他午夜夢迴時還是會痛醒。
而榮儀貞今天居然告訴他,這兩個孩子,都不是榮淮自己的?
榮儀貞不屑:“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值得我騙的?”
“榮淮,我只是可憐你。”
“當年,我母親那麼愛你,她不在意你的身份和官職,下嫁給你,帶着榮家滿門過上了好日子,你卻辜負她。”
“好在老天有眼,負人者,人負之。”
“夠了!”榮淮嘴角已經滲出一抹血紅。
“鄭秋寧願意嫁我是她犯賤,我又沒有求她。”
“什麼財物,什麼官職,若沒有她,難道我榮淮就會窮一輩子不成?何必這世上的人都高高在上的評論她如何下嫁,好似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你們又有誰能明白我心裏的苦楚?”
榮儀貞語塞,看着榮淮那副好似委屈至極的樣子,須臾,她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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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勇敢託付一生的愛意,成了榮淮口中的犯賤。
他住着母親的宅子,花着母親的嫁妝,背靠侯府升官,這些旁人羨慕的東西,給了榮淮,倒彷彿成了作踐。
“看樣子,你的確和鄭秋華般配。”
榮儀貞淡淡道:“榮淮,當年下在我母親身上的毒,便是鄭秋華給你的。”
“如今,她將這毒下在你的身上,你應該能明白,我沒有騙你了吧。”
榮淮面上是不敢置信,心底卻已經接受了榮儀貞的想法。
當年,鄭秋寧的藥都是他下的。
榮淮最清楚這藥在體內積累時間久了之後的反應。
當初沒往這上面想過,現在倒是逐一對上了。
榮淮絕望地眨着眼睛,怒視榮儀貞:
“是你挑唆我們夫妻彼此仇恨,所以秋華才會這麼對我?”
“呵。”榮儀貞笑道,“榮淮,你是毒入腦袋了嗎?”
“鄭秋華連孩子都是和別人生的,讓你養了這麼多年,你還覺得需要我挑唆,她才不愛你嗎?”
榮淮使勁嚥下從喉嚨裏涌出的血。
“事已至此,等我死了,你想如何?”
榮淮眼中復又染上哀求:“貞兒,你到底是姓榮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