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再像剛才那樣隨口搭話，而是沉默地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她的所作所爲已經超出了鄰里間的瑣碎爭執，上升到了對孩子粗暴對待的層面。
李雲朵眼看輿論風向不對，她不能再磨蹭了，必須趕緊把孩子拉走。
至少也要做做樣子，讓人覺得她真是出於好心才來的。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向珍珍的手腕，另一隻手則去拽站在旁邊的粥粥。
倆小傢伙才多大？
他們本就站得不穩，突然被人用力一扯，根本來不及反應。
只聽“撲通”兩聲，兩個孩子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屁股磕得生疼。
“狗蛋娘，你這人怎麼做事的？部隊不讓領養，是政策的事，你衝孩子發什麼火？”
一箇中年婦女率先站出來。
這女人是食堂的張姨，平日最見不得欺負孩子的行爲。
她指着李雲朵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斥責道。
“你要是有意見，去找廠長講理去！衝兩個不懂事的小娃娃撒什麼氣？”
“對啊！孩子這麼小，磕着碰着了你負得起責嗎？”
旁邊一位年輕軍嫂也忍不住開口。
“還不是那十塊錢太饞人，爲了錢啥事都幹得出來。”
有人冷冷地補了一句。
“難怪部隊不讓她帶走珍珍，就這性子，珍珍到她家，怕不是天天捱餓捱打。”
話音落下，周圍不少人默默點頭。
大家看着珍珍乾乾淨淨的臉蛋，再想想鄉下那些被當成勞力使喚的孩子，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
這哪是來領養？分明是來“撿便宜”的。
周圍人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李同志，你有什麼話說？”
蘇清芷目光冷冷地盯着李雲朵。
她記得這人，之前跟家屬院那幫嫂子一塊兒來過。
這人說話陰陽怪氣的。
那次是家屬院組織的座談會，討論軍人子女撫育問題。
李雲朵坐在角落裏，嘴裏嗑着瓜子，冷不丁冒出一句。
“人家城裏人一個個穿得體面，就能領養？我們鄉下人勤快實在，反倒被卡住？”
當時就有人聽出了她的酸意和不服氣。
可誰也沒想到，她竟一直記在心裏，現在還打起了珍珍的主意。
如今看來，她根本不是真想帶孩子，就圖珍珍那每月十塊錢的補助。
蘇清芷心裏雪亮。
那十塊錢，對別人來說或許只是幾頓菜錢。
但對李雲朵這種精打細算的人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說不定，等珍珍長大唸書，她還打算讓自家兒子頂了孩子的名頭去上學。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清芷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部隊子弟學校有優待政策，名額有限，競爭激烈。
若李雲朵真有此心，那不僅是貪財，更是要毀掉一個孩子的未來。
她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能說什麼？”
李雲朵被大夥兒盯着，臉漲得通紅。
“是他自己撞過來的，我疼得都站不穩！我訓他兩句，錯了嗎？”
她試圖把責任推到珍珍身上，可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剛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哪有什麼“撞”？
分明是她主動去拉人。
她嘴上硬，心裏卻發慌。
這幫人一個個裝得清高，誰又真不眼紅那十塊錢？
她在心裏暗暗咒罵。
“照你這麼說，珍珍把你撞傷了？”
蘇清芷聲音平靜。
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李雲朵。
“那咱們現在就去廠長那兒，當面說清楚。你不是還指望珍珍替你說話嗎？走，現在就去。”
她說完，轉身輕輕牽起珍珍的小手。
“孩子不會撒謊，廠長也不會偏聽偏信。今天這事，必須有個說法。”
蘇清芷心裏清楚，今天不把這事徹底掀開，李雲朵下次還會找上門，變着法兒地鬧。
若今天退讓一步，明天就會有更多人打着“好心”的旗號來爭搶這份撫卹。
她必須讓所有人看到，珍珍不是誰都能碰的。
他的背後，有整個部隊的守護，有無數真心愛他的人在撐腰。
珍珍才五歲，瘦瘦小小的，話也不多，總喜歡低着頭。
粥粥更小，才兩歲，連話都說不利索，走路還不太穩，摔了跤只會哇哇大哭。
萬一李雲朵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下手，推一把、掐一下那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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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芷就算再細心，也不可能天天寸步不離地守着他們。
與其這樣提心吊膽，不如把事情一次徹底解決。
直接揭發她的行爲，讓她再不敢動歪心思。
蘇清芷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來，一手牽起珍珍，一手牽起粥粥。
然後她站起身看向李雲朵。
“李同志，走吧。”
李雲朵愣住了。
她沒想到蘇清芷竟然一句話不說便要帶她去找廠長。
按照往常的套路，吵幾句嘴，鬧一陣子，最後不了了之才是常態。
可眼下，這個女人既不跟她對罵，也不退縮，反而直接動用廠裏手段，這算什麼？
她心裏頓時有些發虛。
“這點小事兒也要找廠長？”
她冷笑着撇了撇嘴。
“你當廠長是閒得沒事兒幹，天天管誰家孩子打翻了碗、摔了個跤？這也值得上報組織？是不是明天哪個小孩尿牀了你也得寫個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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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氣，語氣裏滿是譏諷。
上回沈知昱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她，珍珍不會跟他們一家生活。
可她就是不甘心啊！
那一筆錢，她惦記很久了，早就盤算着如沈把它攥進自己口袋裏。
可現在，廠里居然鐵了心不讓她領養？
她簡直氣得牙癢癢。
當初她還想着，反正這孩子沒人要，時間一長，說不定就把孩子交給她照顧。
可誰能想到，半路竟殺出個蘇清芷。
“珍珍是廠裏遺孤。”
蘇清芷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不是普通的鄰里糾紛，也不是小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這事要是處理不好，寒了前線戰士們的心，那就是天大的事！我們怎麼對得起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英雄？”
她說完，不再看李雲朵一眼，拉着兩個孩子就要轉身離開。
李雲朵心頭猛地一緊。真的怕了。
她知道部隊有一套嚴格的審查流程，一旦被叫去談話，就得從頭到尾交代清楚。
而她過去那些言行，尤其是私下裏對珍珍表現出的嫌棄和冷漠，早就被人看在眼裏。
要是真被查起來，恐怕不止是領養資格的問題，搞不好還會背上個思想覺悟低、態度惡劣的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