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八章 顧雪晴會這麼好心?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顧夫人便匆匆來到落楓閣。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絳紫色的對襟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顯得格外樸素。
“昭兒……”顧夫人站在門口輕喚,聲音裏帶着幾分哽咽。
顧雲昭早已梳洗完畢,正端坐在妝臺前,聞聲轉過頭來,晨光透過窗紗灑在她素淨的臉上,襯得她肌膚如玉。
她看見顧夫人微紅的眼眶,不由得一怔。
“母親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她起身相迎,聲音輕柔。
顧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讓娘再給你梳一次頭。”
說着便將顧雲昭按回繡墩上,手指顫抖着拿起象牙梳。
銅鏡中,顧夫人的動作小心翼翼,卻又帶着幾分急切,藉着梳頭的動作,她的指尖不動聲色地撥開顧雲昭的衣領,當看到那些淤青已經消失無蹤時,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
“孃的昭兒真好看……”顧夫人聲音發顫,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記得你小時候,最愛纏着娘給你梳頭,梳疼了還要鬧脾氣……”
隨着這番話落下,那些遙遠的記憶竟也涌入了顧雲昭腦海
——五歲時她發高熱,顧夫人整夜不眠地守在她牀前,用冰帕子一遍遍擦拭她滾燙的額頭。
七歲,她鬧着要習武,卻把自己給摔傷了,顧夫人日日給她上藥,每一次都哭紅了眼。
還有十歲生辰,顧夫人親手給她縫製的那件繡着海棠花的襦裙……
![]() |
![]() |
及笄那日,也是顧夫人笑着將她摟在懷裏,說待她出嫁時要給她最好的嫁妝……
https://palace-book.com/ 聖殿小說
“這支簪子……”
不知何時,髮髻已經梳好,顧夫人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金絲嵌寶的梅花簪。
陽光下,簪頭的紅寶石熠熠生輝,花蕊處鑲嵌的珍珠仿若清晨的露珠。
“是娘當年的嫁妝。”顧夫人顫抖着手,將簪子輕輕插在顧雲昭的發間,“如今……總算能給你了。”
顧雲昭喉頭髮緊,這支簪子她太熟悉了,是顧家祖傳之物,她小時候曾跟顧夫人要過,卻被顧夫人嚴厲拒絕,說這不是小孩子能戴的東西……
怎麼,今日卻又主動將如此貴重的東西送給她?
是愧疚,還是……另有隱情?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輕聲道:“多謝母親。”
這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收拾好後,顧夫人又拉着她叮嚀了許多,譬如皇后娘娘最是注重體面和規矩,李貴妃最喜華麗之物,眼裏容不得沙子,淑妃又是個外柔內剛,偶有固執己見之人……
等將皇宮裏的人都說得差不多了,又提起了東宮。
“娘知道,太子殿下不好女色,讓你去東宮是委屈了你……可,從那日太子的表現來看,也並非全如傳聞所說那般暴虐,所以你若能輔佐太子和皇后娘娘,讓陛下和重臣相信太子殿下轉了性,將來他們也必定不會虧待你……”
“母親放心,雲昭都明白,此去東宮,不求真能得太子寵愛,只求能站穩腳跟。”
顧雲昭答得乖順。
顧夫人卻還是不大放心,遲疑片刻又說:“這些日子,娘也已經好好教訓了你兄長……他只是心疼晴兒,絕對沒有要針對你的意思,其實……也正是因爲你在他眼跟前長大,他也才對你的要求更嚴厲一些,總覺得你要有伯府嫡女的風範,而晴兒這些年吃了苦,她便希望你也能多照顧晴兒……”
“你是知道的,你兄長從小就最是疼妹妹,往常爲了你,也一樣是這不管不顧的性子,所以……你可莫要將這兄妹之間的誤會放在心上……”
顧雲昭微微彎起嘴角,“母親,這些道理雲昭是明白的,也記得母親說過,去了東宮要爲兄長謀前程,否則,這半個月來又何必繼續跟着趙嬤嬤苦練?”
雖然她早已對伯府衆人沒了期待,也發現趙嬤嬤會幫襯她,可當前她的利益還是和伯府的利益綁在一起,爲了讓伯府能給她支援,她必須要讓顧夫人放心才行。
聽見這話後,顧夫人果然欣慰不少,又替她正了正衣衫髮髻,便拉着她一路去了前院。
前廳裏,伯府衆人早已等候多時。
顧伯爺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嚴肅,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扶手,顧子期站在一旁,神色倨傲,時而望向門口的視線中隱約含着不耐煩。
顧雪晴則虛弱地坐在下首,臉色仍蒼白,時不時輕咳兩聲。
“雲昭拜別父親。”
顧雲昭踏入前廳,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額頭幾乎觸地。
顧伯爺微微頷首,沉默片刻才道:“入了東宮,謹守本分。”
簡短的八個字,再無他言。
“是,雲昭謹記。”
顧子期上前一步,擺出兄長姿態:
“你此去東宮,切記謹言慎行,莫要再像從前那般張揚跋扈,東宮可不比家中人人都忍讓着你……”
顧雲昭垂眸聽着,心中冷笑。
張揚跋扈?
三年前她就已經不敢了,更何況是現在?
“姐姐……”顧雪晴緩緩地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到顧雲昭面前,月白色的裙子稱得她更加虛弱。
就見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雙手捧着遞給顧雲昭,“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望姐姐能收下。”
盒中是一隻金鑲玉的鐲子,玉色溫潤,金絲纏繞成纏枝紋樣,工藝極其精巧。
“妹妹有心了。”顧雲昭淡淡一笑,本想將錦盒收起,不料顧雪晴卻說:
“姐姐幾度爲我不顧生死,如今也是替我去東宮遭罪,這小小薄禮實在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情千分之一……只盼望姐姐將這鐲子戴在身上,就真能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這……便是你去白雲觀同大師一起祈福了七天七夜,方才加持完成的那枚鐲子?”顧夫人驚歎。
“只要能讓姐姐平安,便是讓我祈福七七四十九日,我也心甘情願,姐姐走後,我也會日日爲姐姐祈福的。”
顧雪晴語氣柔柔的,聲音裏卻透着堅韌,還眼巴巴的望着顧雲昭。
顧雲昭又看了看顧夫人,見顧夫人也殷切的看着她手裏的錦盒,便知道此情此景是推脫不過去,於是只好將玉鐲戴在手上。
鐲觸膚生涼,莫名的讓她手腕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