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吟上高中前最羨慕的人,就是家政阿姨那個傻里傻氣的女兒。
她的父母都是社會上的白領精英,入了骨的工作狂,滿心滿眼的都是自己的事業。方秋吟一天能見到他們的時間,只有早上和晚上那少的可憐的兩三個小時。
很多時候,方秋吟都不明白,他們怎麼會生了自己出來,想來想去,方秋吟覺得,或許只是自己的出生,能讓這段婚姻在別人的眼裏顯得更圓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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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專門請一個家政阿姨來照顧她。
並不固定,可能隔段時間就又會換了個人來,純看那家家政公司派誰來。
這也導致了方秋吟的性子一直都挺孤僻的,沒個親近的人同她交心,自然也學不會如何主動的去交朋友。
嚴格意義上,她的第一個朋友,是到了初中那會兒家政阿姨的女兒。
笨笨呆呆的,智商不怎麼高,有些唯唯諾諾,也沒什麼朋友,但家政阿姨卻很愛她。
有時家政阿姨看到跟她女兒一般大的方秋吟,也會談起她的那個女兒來,沒什麼好話,有時就會拿出來跟她比較。
說她哪哪都不如方秋吟,可眼底裏又藏滿了對她女兒的疼愛。
她的女兒也總會放了學就從老遠的學校跑到這裏來接她媽媽回家,方秋吟就站在陽臺上,看着樸實的家政阿姨揉着笑得一臉傻氣的女兒幸福的回了家。
那個家政阿姨在她家照顧了她近一年後,方秋吟還是沒忍住抱着自己滿滿當當的存錢罐去找了她的女兒。
她請她吃了很貴很好吃的雪糕。
好吃到她眼尾隱隱泛着淚光,一臉的感激。
方秋吟沉得住氣,直到她差不多吃完了才開始說自己的正事。
那時的方秋吟十三歲,肅着一張臉的把自己的存錢罐放到了桌上。
像是生怕誘惑力不足,伸出小指頭趕緊搖了一搖,瞬間,那存錢罐就開始霹靂吧啦的發出了陣陣清脆悅耳的響聲,還有厚厚的紙幣的摩擦聲,可見裏邊的錢並不少。
方秋吟聞聲,也多加了幾分底氣。
“我要跟你換。我把錢都給你,你把媽媽給我吧。”她正經道。
她知道她們家裏很窮,而在她的眼裏,這世界上十件事就有八件事可以用錢解決。
畢竟她的父母就喜歡用錢給她解決事情。
所以她覺得這樣一個連吃到好吃的雪糕都會哭的人,肯定不會拒絕錢。
可她沒想到那人聽到她的話,一張臉瞬間煞白,眼角的晶瑩更甚,笨拙的腦子莫名想到了自己剛吃的雪糕。
急得都想要摳出來還給她。
方秋吟依舊肅着張臉不爲所動,她想要,她的媽媽。
一個會笑着寵溺摸她頭髮的媽媽。
氣氛僵持的厲害,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叫起了對面女孩的名字。
那人一驚,看着來人,立刻跑過去抱住了女人寬厚溫暖的腰。
女人噓寒問暖着。
親切的畫面讓方秋吟有些難受,她知道自己失敗了。
可那次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穫。
她開始找女孩玩,家政阿姨巴不得自己女兒有朋友能跟她玩,自己樂呵呵的開心。
後來每次買給自己女兒的東西就總會下意識的給方秋吟準備一份。
畢竟在第一次她給她女兒時,方秋吟就眼巴巴的站在一旁看着,說不出的可憐兮兮。
直到家政阿姨不確定的問了她一句,“阿吟,你也要?”
方秋吟彆扭生澀的點了頭。
家政阿姨雖然不太理解方秋吟爲什麼會對自己爲女兒準備的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感興趣,但還是會十分樂意的給她準備一份。
這種日子並沒有堅持太久,大概半年後,家政阿姨因爲公司調動原因,就不在她家幹了。
那次也是她少有的對着自己的父母發了大脾氣。
她其實脾氣一直都不太好,性子很嬌氣,小的時候也常常跟自己的父母鬧彆扭發脾氣,可後來發現他們的解決方式永遠都是給錢和隨意的哄兩句後,便沒了發脾氣的興趣。
她想要父母把那個家政阿姨請回來,可她的父母卻覺得她在無理取鬧。
左右不過是一個家政阿姨,她又不是不會給她再找。
她的父母都是很有主見的人,她從來都說服不了她們。
於是她便又默默的如往常那般回了房。
直到上了高中後,方秋吟毅然決然的選擇了住宿。她的父母依舊不想同意,在他們眼裏,方秋吟沒法照顧好自己。
可方秋吟才不管,開學那天自己拿着行李就哼哧哼哧的去了學校。
但其實她的父母還是很瞭解她的。
她的自理能力確實很差。
她來的不算早,宿舍裏的人幾乎都來齊了,東西大體也在父母的幫助下收拾了個七七八八,方秋吟到的時候還有一兩個在跟自己的父母道別。
許是嫌他們太嘮叨,講到最後都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知道後,就回到宿舍收拾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方秋吟看着自己空空蕩蕩的牀板,還有空空蕩蕩的自己身旁,斂着眸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大家都在忙,宿舍裏很安靜,只有偶爾窸窸窣窣的聲響。
卻突然一陣鐵牀噼裏啪啦的聲響,引得她們視線看向了方秋吟那兒。
方秋吟還在跟自己的被套掙扎,她完全不會,套完一個角後另一個角又掉了。
自己來回折騰了二十多分鐘,整個人滿身大汗,那被子還是一窩的堆着。
她委屈極了,也莫名其妙來了火,一腳踢向了鐵牀邊,疼的她大腦一瞬間空白。
下一瞬就嚎啕大哭了起來,哭的特別慘,特別沒有形象,嘴巴張得大大的在那抖,白皙嬌俏的一張臉不知道是委屈還是疼的,扭曲的厲害。
宿舍裏頭的人見狀,都默默退後了好幾步,低着頭趕緊做自己的事,裝聽不見,像是生怕會招惹到她這個大小姐一樣。
誰都不想在開學第一天惹事。
可就在這時,一隻纖細骨感的手接過了被她拽的皺皺的被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緩聲勸道,“沒事啦,我來幫你弄。”
她吸着鼻子擡眼,宿舍里老久的窗柩被風吹的咯吱作響,初晨的太陽溫和又耀陽,少女迎着光落入她眼底。
即便後來的方秋吟知道,徐意柔其實是有點老好人性子的,所以她會出手幫忙也僅僅是性格使然。
但方秋吟還是很捨不得、很捨不得離開對她哪怕只有丁點好的人。
後來的日子過了很久很久,方秋吟總會想自己到底是因爲什麼而喜歡上一個與自己同爲女性的人呢?
大概,就只是應着徐意柔給她的,這點最初始的關愛與縱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