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的泠江,熾熱如火。
徐意柔的婚禮就訂在了這般熱烈的日子裏。天還沒亮,方秋吟作爲伴娘之一就早早起來收拾了。
跟周圍人喜氣洋洋的模樣不同,她格外的沉默,但索幸那一天都很順利,方秋吟站在人羣身後,跟着所有人一般,將目光投到緩緩打開的大門上。
記憶中的徐意柔高挑隨和,有幾分直來直去的傻氣,很多時候方秋吟氣了個半死,她卻只會撓着頭傻笑的討好的看着她。
年少的夢裏,她爲她穿上了白色西裝。
而如今恍然間,緩步走來的人卻美的像是公主,拖曳的婚紗裙襬華麗動人,她化着格外精緻的妝,雙頰染上了緋紅。
莫名其妙的,她淚眼婆娑。
周圍的人也有不少眼含熱淚的人,但大多是喜悅是祝福。而方秋吟的眼裏,大多都是落寞。
那個青春裏,只屬於她一人的少女,結婚了。
……
到了扔捧花的環節,年輕女人都在一個勁的往上簇擁,她突然被人握住了手心。
殷初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手,隨後拉着她走到了人羣中央。四處激動緊張不已,目不斜視的看着那新娘手裏的捧花。
而下一秒,新娘卻拖曳着婚裙,一步步朝着她走來了。
徐意柔抿了抿脣看向她,空氣稀薄了幾分,她們靜靜的對視了會兒,直到徐意柔擡手將捧花遞給了她。
隨後扯出抹笑容,認真道,“阿吟,年少的時候我不懂事,性子也直,腦子一熱就口不擇言的說出了一些不好的話來。”
“這麼多年我也一直沒敢正式同你道個歉。”
說完,她便輕輕彎了腰,再起身時,眼底卻染上一層迷霧,想起了當年的事。
高考畢業後,徐意柔和方秋吟也沒有各奔東西的斷了聯繫。方秋吟還跟着她上了同一所大學,即便專業不同,但方秋吟只要有閒暇的時間就都會來找她。
是什麼時候出現變故的呢?
是在徐意柔知道方秋吟原來是喜歡自己的時候。
她父母傳統,所接受的思想觀念也傳統。即便性格馬虎大咧,卻從來沒觸動過自己最原始的觀念。
所以知道方秋吟喜歡自己的時候,她做了什麼呢?
她罵了她噁心。
少女明媚嬌俏的臉灰白一片,周身的活力像是一瞬間被抽離了個乾淨。
自那天后,她找她的次數便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即便有的時候她們碰上了,她也沒了從前的熱情與依戀。
目光膽怯怯的充滿了受傷與委屈。
徐意柔其實說完那話的當晚便後悔了,後來遇到她的時候道歉的話也已經在嘴邊了,卻也沒說出來。
她不喜歡她。或者說,她喜歡的不是同性。
所以她便嚥下了那些道歉的話,還在不久後交了男朋友,將她的喜歡毅然決然的堵了回去。
思及此,徐意柔不由默默地嘆了聲氣,她對她有愧疚,斂着眼誠懇道,“對不起阿吟,希望你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遲來的道歉於今日說出口,她想要她釋懷。
方秋吟怔怔的聽着她的道歉,怔怔的接過她的捧花,最後怔怔的下了場。
婚禮是什麼時候結束的她也不知道,只是腦子再度清醒時,她已經坐在了酒吧吧檯上。
酒喝的越多,奇奇怪怪的她的思路卻越清晰,心口堵的也就越厲害,她好生委屈難過。
癟着嘴摻着淚的酒水嘩啦啦的進了肚子裏。
以至於接起電話時,她的聲音還染着哭腔,讓那頭訓斥的話剛開了個頭就收了回去。
男人沉着聲問她在哪。
方秋吟卻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泄口,一個人自顧自的說了很多。
她說,“小的時候,我爸媽一直都不怎麼管我,把我扔給家政阿姨帶,我想着阿姨帶就阿姨就好了,帶久了她們也會疼我,可是她們也有自己的女兒,永遠也不會真正的疼我。”
“後來我就喜歡上了一個人,那人對我很好,什麼都遷就我,我喜歡她無奈卻縱容我的樣子,喜歡她站在我身邊愛護我的樣子。
我喜歡她,喜歡了很久很久,霸道的站在她的身邊,她去哪我就去哪。其實我不貪心的,我只是想要她一直能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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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方秋吟就像是想起了什麼,驟然大哭,聲音斷斷續續的,說不出的疼,
“可是她是個女孩……
她說我噁心……
她害怕,害怕我對她產生的情愫……
她後悔對我好了……”
……
紀遲到的時候,方秋吟已經徹底趴在了吧檯上,手卻還不安分的握緊了酒瓶,像是要再給自己喂上一口。
紀遲太陽穴一跳,快步上前將酒瓶奪了過來。
小酒鬼頓時氣的噔的一下就擡起了頭,氣勢洶洶的瞪着他,張嘴就罵,罵的毫無營養。
直到使勁眨巴了好一會兒眼看清他的臉後,頓時噤了聲。
她那該死的被紀遲訓出來的奴性,即便醉了都不敢踩到他頭上去。
紀遲看她那模樣也知道她認出他是誰了,不由分說的就去拽她的胳膊。
臉黑沉沉的,拽着人往酒吧外走。
酒吧裏頭牛鬼蛇神,五顏六色的燈晃啊晃,晃得人眼睛疼。
清新空氣一撲鼻,方秋吟就找了個欄杆吐了個昏天暗地,她眼睛紅,鼻頭紅,喝了酒臉也紅,脖子也紅,整個人站都站不穩,下一秒就像是要被風吹倒了。
卻在紀遲接着來拉她的時候,還會梗着脖子說不要。
紀遲的臉瞬間又黑了一個度,冷聲道,“跟我走。”
方秋吟情傷深重,膽大包天,“我不,我要回家。”
回個屁。
就這個醉鬼樣。
紀遲想要說髒話,可最終還是忍了回去,不由分說的又要去拉她。
方秋吟知道自己力氣小,在再度被他拽着走的那一刻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真不怪她。
實在是……紀遲奴隸她奴隸的實在是太厲害了。
一年365天,她除了睡覺的時候360天都在他手下,就連過年都還得被他抓到家裏幹活。
所以即便是到了現在,看到他,她也下意識的認爲他是來抓自己回去幹活的。
她瞬間委屈難耐,哭着大吼道,“你爲什麼還要來壓榨我!!”
說完,眼睛就冒光。
看着眼前臉色黑沉卻硬朗的男人凶神惡煞道,“我要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