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瑈嘉心事重重的坐在鞦韆上沒一會，就看見楊素進來了。
“你回來了？我讓廚房給你留了飯菜，還熱着呢，餓了趕緊去吃吧。”
楊素循聲望來，看着唐瑈嘉目光柔和的笑意，一時間竟然不敢靠近她。
“怎麼了？”
唐瑈嘉覺得楊素今天恍恍惚惚的，這是出去見誰了？
楊素急忙躲開唐瑈嘉探究的目光，低聲道：“我這就去吃飯。”
說完逃也似的離開了。
唐瑈嘉想叫人都沒來得及開口，不由得看向賈嬤嬤：“這是怎麼了？你有沒有覺得他今天有點不太對勁？”
賈嬤嬤最近才勉強看楊素順眼一點：“老奴也不清楚，不會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吧？”
唐瑈嘉蹙眉：“不應該啊，當初我收留他的時候，不是說他無父無母沒有親人了嗎？這幾年也沒看他有什麼朋友，他能遇到什麼難事？”
“不會是生病了吧？”
賈嬤嬤道：“也有可能。”
唐瑈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等晚上快睡覺的時候，才看見楊素回來小院子，叫住了他。
“你今天是發生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
楊素抿脣，眼神有些晦澀的看着她問：“你自己都那麼不開心了，怎麼還關心我？”
唐瑈嘉拍了他胳膊一下：“說什麼呢，我不開心是我的事情，我兄弟不開心我當然要問一下了。所以你真的有不開心的事情？”
“兄弟？”
楊素眼神閃爍了一下，不可思議的樣子：“你把我當你兄弟？”
唐瑈嘉也挺驚訝，楊素今天竟然有這麼多表情。
“當然啊，雖然你名義上是我的車伕，但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下人看。”
楊素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又心酸又高興，又有一些難堪。
他一心想要殺的人，竟然將自己當成兄弟，可這個人還是自己名義上的小姐。
唐瑈嘉是真的一直以來都很信任自己的，真正做到了用人不疑。
但自己呢？他從最開始接近唐瑈嘉就是有目的的，就是奔着要她命來的。
只是在一次次的接觸中，他對唐瑈嘉發生了改觀，越來越下不去手了。
“怎麼了？你不相信我的話？”
見楊素長久不開口，唐瑈嘉沒好氣的拍了他一下：“你竟然還不相信我？”
楊素忽然握住了唐瑈嘉的手，認真的道：“我相信你，那你相不相信我？”
唐瑈嘉一愣，旋即笑了：“怎麼不相信你？我把我這條命都交在你手裏了，還不算相信你嗎？”
走到哪裏都帶着的人，如果不相信，怎麼會做到這一步。
楊素心中一痛，忽然道：“小姐喜歡我給你做的鞦韆嗎？”
唐瑈嘉點頭：“挺好的，高興不高興都願意上去坐一坐。”
楊素說：“那小姐現在坐上去，我推小姐玩一會行嗎？”
唐瑈嘉直覺楊素不對勁，於是點點頭。
楊素牽着唐瑈嘉來到鞦韆上，等她坐好，就一下一下的推着她盪鞦韆。
看着唐瑈嘉秀髮和衣角都在翻飛，似乎風也帶來了一絲自由，而這份自由，是楊素一直求而不得，又分外向往的靈魂上的自由。
他一直被自己囚禁着，靈魂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自卑怯懦之中，尊嚴被囚禁在卑微的慘烈羞恥記憶裏。
他多渴望自己是真正自由的，無拘無束的，可以喜歡誰就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可以去追求自己熱愛的人。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卑賤的血脈，註定他一生只能活在陰暗中，永無出頭之日。
“楊素，再高一點。”
被人推的樂趣出來了，唐瑈嘉也喜歡這種越飛越高的感覺，又緊張又害怕，但又很酸爽。
楊素用力推了她一把。
唐瑈嘉一聲尖叫，蕩上了新高度。
兩個人什麼都沒有說，彷彿在這場無聲的盪鞦韆裏，都完成了彼此的一次靈魂釋、放。
唐瑈嘉從鞦韆上下來的時候，雙腿都是軟的。
她小臉通紅，眼睛裏終於恢復了一絲絲神采。
“楊素，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說，如果是缺錢了，那就更不是問題了，只要你開口，我有就都可以給你。”
“有什麼問題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不要憋在心裏，開心一點啊。”
楊素雙手攥緊拳頭：“小姐還在乎我是否開心嗎？”
唐瑈嘉肯定道：“當然在乎啊，我希望我在乎的人都是開心的，你和賈嬤嬤，都要高興才好。”
楊素似乎需要千百次的確認：“小姐在乎的人……也包括我嗎？”
唐瑈嘉重重的點頭：“當然啊，我能在乎的人有幾個？我的至親我在乎，可他們現在都不在我身邊呢。”
“這幾年就你和賈嬤嬤一直陪伴着我，我當然在乎你們。”
楊素忽然受不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誒？你怎麼了？”
唐瑈嘉喊了幾聲，都沒有換回楊素回頭，她無奈只能進屋。
“也不知道楊素到底怎麼了，這是發生了多大的事情啊，搞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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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嬤嬤已經弄好了洗澡水：“小姐就先別想別人的事情了，他一個大男人什麼事情想不通啊，您趕緊來洗澡吧，一會水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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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瑈嘉只能先去洗澡，剛好一身疲憊。
入夜十分，秦斯珩悄無聲息的來到唐瑈嘉院子裏，剛想進去她的房間，卻見她房間裏忽然亮起了燈。
秦斯珩蹙眉，難得眼睛裏閃過一抹心虛，急忙隱匿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吃鹹了，唐瑈嘉半夜口渴的醒過來，下地喝水的時候卻發現茶壺裏沒有水了。
唐瑈嘉說道：“誰在外面？”
不知道今天外面守夜的是誰。
楊素低沉的聲音響起：“小姐，是我。”
唐瑈嘉放下心來：“楊素給我拿點水來，茶壺沒水了。”
楊素應了聲，去小廚房拿起茶壺的時候，遲疑了好久，終究還是將那顆毒藥拿出來了。
他盯着毒藥好一會，萬般糾結，心中是很不願意下毒的，但腦子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催促他，快一點。
楊素幾乎要被這思想和內心的天人交戰給折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