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發佈時間: 2025-02-18 18: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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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朱高知穿盔甲,端坐於駿馬之上, 左右是嚴良和周瑞。步軍約三萬左右, 兩翼騎兵各五千。火把衝天, 映襯的夜晚如同白晝。

行至午門約二百米左右, 朱高知勒住馬繮繩, 高舉右手,作了個停下的手勢。他抬頭望著對面的張居齡,嗤笑出聲:「就這幾個人, 也想攔住我們?」

嚴良笑笑不作聲, 周瑞却說道:「……是首輔大人高見,我們就是要趁他們來不及抵抗的時候一舉拿下, 省的以後費勁。」

朱高知贊了一聲:「果然好計謀。」

張居齡長劍一指,先發制人:「淩王爺以雷霆之勢夜闖皇城, 在圖什麽?皇上和太子殿下都在……你是要逼宮造反嗎?」

朱高知被堵的一噎。張居齡的話無疑是告訴衆人,他是謀逆者, 名不正言不順,天理難容, 可人人得而誅之……在這種時候,很容易影響士兵的士氣。

他咬牙笑道:「張大人休要胡攪蠻纏。父皇病重, 本王甚爲擔心, 不過是想拜見拜見他老人家,盡一盡孝道。」

「淩王殿下好大的臉……」徐沛譏諷意味明顯:「領著幾萬士兵進宮拜見?宮裡統共就那麽大的地方, 可別把墻璧擠塌了。」

「你!」

朱高知臉色陰沉下來, 他素聞徐沛毒舌, 真正領教還是頭一次,簡直駡人髒字:「我記得小侯爺也曾經投靠在我門下,怎地翻臉比翻書還快,才幾天功夫啊,就不認我這個主子了。」

「不好意思了,淩王殿下。」

徐沛俊眉一挑:「在下的眼神不大好,錯人主子的行徑也是有的。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騎兵營副指揮使就站在周瑞的旁邊,聞言開口道:「淩王爺何苦和他們費口舌,直接開打不就好了。小侯爺和狀元郎是文人出身,嘴皮子上的功夫我們可不是對手。」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穿深褐色短褐的人由士兵領著到了嚴良面前,「嚴大人,他說是你們嚴家的僕從,來報信的。」

嚴良皺了皺眉頭,幷不認識眼前的人。但府裡僕從衆多,他總不可能每一個都認識,「怎麽了?」

「咱們府邸的胡同被人團團給圍了,小人是奉大老爺的命令過來的……那些兵堵在家門口……見人都砍,門樓都要被推倒了!」他說話結結巴巴的,臉色蠟黃,像是被嚇的不輕。

「哪些兵?」

嚴良一楞。

「小人也不知道,小人是從後門處偷跑出來的……」

嚴良想了一會,擺手道:「你下去吧。」嚴家有紀師爺守著,一時半會應該也不礙事。

「首輔大人,沒事吧?」

周瑞探身,擔心地問。

嚴良搖搖頭,向周瑞使了個眼色,要他速戰速决拿下皇城。嚴家的子嗣裡……雖然沒有他嫡出的。但也是嚴家人。

他還不至於爲了私心去害全族。

周瑞心領神會,喊身後跟著的千總趙游民,「擺方陣。」

趙游民高聲應「是」,迅速拉了五千人出來,皆手持七米長矛,和騎兵營副指揮使一起,擺成了以弩、步、騎的規則分布的步軍方陣。

蔣磊一看到就楞了,怒不可遏:「這一群狗東西,還真看得起我們!」他當然知道方陣的威力。

此陣以弩箭手爲前排,和步軍,騎兵根據戰時需要,不停調整陣法的變化,以最有效的方式和對手展開殊死較量。槍頭如林,方陣如山。別說他們就兩千來人,就是他們的人數再加十倍,碰到這種銅墻鐵壁一樣的,都不一定打得過。

他大喝:「盾手給我站到前面來。」

北風獵獵,殺聲四起。整齊劃一的行軍脚步每抬起一次又落下,離午門的方向越來越近。

一百八十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如雨一樣的弩/箭射向張居齡他們,衆人各拿出兵器,左擋右砍。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

敵我的力量本來就懸殊,而神機營的人還未到……面對對方的弩/箭,錦衣衛和金吾衛在躲閃的途中,傷亡的也不少。

張居齡看的薄唇緊抿,他拎長劍護住周身,和蔣磊說道:「蔣大人,擒賊先擒王……你找幾個人給我做掩護,我去殺了操縱方陣的那倆人。」他說的是千總趙游民和騎兵營副指揮使。

「張大人,不行。」

蔣磊直接拒絕:「你這樣過去,無疑是送死。」

「要是任由他們活著,才是我們真正的死期……」

張居齡騎馬就往前跑。方陣威力無窮。退可守,進可攻。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唯有硬拼和死扛,守住午門這最後一道防禦,等待援軍。

「我和你一起。」

蔣磊雙腿一夾馬肚,跟上了張居齡:「張大人好膽識……找別人做什麽,做掩護的事,怎能少得了蔣某。」

他們倆人一出現,弩/箭就變了方向,幾乎一瞬間朝著他們就射了過去。比剛才的更密集。

張居齡絲毫不敢怠慢,縱馬飛奔,轉眼間就到了趙游民面前。長劍如虹,對著他的首級就刺。

趙游民也不是吃素的,欠身多過。手拿長矛就開始反擊。

人已經到了近前,弩/箭就沒什麽用了。方陣開始轉換,騎兵營副指揮使喝令弩/箭手退下,步軍上前。車亂戰一樣涌向蔣磊和張居齡。

蔣磊擅戰,又以狠辣出名,一把彎刀舞的虎虎生風,步軍竟暫時奈何不了他。

張居齡秀致的側臉冷硬如冰,長劍對著趙游民招招致命,很有拼命三郎的氣勢。當時教他武藝的鏢頭是武林中人,逃避仇人躲進的鏢局。他的功夫主要以進攻爲守,防守也是進攻,十分蠻橫。

張居齡聰明,舉一反三,學的比他師傅更精通……趙游民從未見過這樣的招式,吃力是正常的。

幾個回合下來,張居齡就一劍刺死了趙游民。

趙游民一死,方陣的核心人物就剩下了騎兵營副指揮使,張居齡不在意抹去臉上的血,看了眼騎兵營副指揮使,微微一笑。他趁著蔣磊還勉强能拖住步軍,掉轉馬頭直奔騎兵營副指揮使而去。

朱高知在後面看的心驚肉跳,他問嚴良:「張居齡什麽時候練的武?」

嚴良眯了眯著眼:「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張居齡素來以文人的身份面世。

「隱藏的還挺深。」

周瑞插了一句嘴,再抬頭就楞住了:「武定陵死了!」武定陵是騎兵營副指揮使的名字。

方陣沒有了首領,一霎那就亂了。張居齡騎馬就殺進了中心……長劍揮起落下,血流成河。他的馬腿也被刺傷了,張居齡滾落在地,左胳膊被長矛刺的鮮血淋漓。

這時候,徐沛領著錦衣衛、金吾衛趕到,雙方厮殺成一團。

張居齡他們再英勇,也擋不住死了一排後面又頂上來的步軍。

徐沛和張居齡背對背站著,倆人的衣衫被鮮血浸透了,都弄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徐沛累的胳膊都抬不起來了,他看了一眼如潮水一樣拿著長矛蠢蠢欲動的步軍,「張大人,咱們估計是活不下去了……」

「還沒到最後的結局呢,小侯爺可不敢妄自菲薄。」

周瑞看著被重重人墻包圍的張居齡,笑起來:「再厲害又怎樣,早晚都是一個死。幾萬人和他們打,累也累死他們。」

嚴良沒有接話,却揮手召剩下的大軍:「……殺進皇城。」

「殺進皇城!」

「殺進皇城!」

「殺進皇城!」

數以萬計的大軍跟著嚴良呐喊,聲音震天動地。

午門只有幾個金吾衛在把守,朱高知他們根本沒有放在眼裡,他慢悠悠地騎著馬走在最前面。心中激蕩萬分,他感覺自己一步步走向想要的所有。

午門的城墻處,東西北三面城臺上忽地出現了許多厢軍,各個手裡舉著火把,袖口裡藏著筒箭。南端的攢尖頂闕亭更是被火把照的明亮無比。

王致遠喊話嚴良:「首輔大人,往這邊看,嚴家的男丁都被我請來了……」他右手一伸,指著身後被五花大綁的數十人說道:「您要不要認一認?」他聽從張居齡的話去嚴家,吆喝嚇唬了一通……果真有人上當了,綁了紀師爺等人,敞開了嚴家大門。

他先指使人打聽了張居齡這邊的戰况……和身邊的下屬一合計,才有了現在這一幕。

「世子爺,你這是幹什麽?」嚴良一眼就瞅見了最疼愛的小侄孫,太陽穴霍霍地跳:「……豈非君子所爲。」

王致遠大手一揮,「我不和您胡扯。讓你們的人全部停手……再後退五百米,我就放了他們。」

「這……」

朱高知幷不擔心嚴家族人的性命,他只在乎皇位,小聲道:「首輔大人,咱們殺到這裡不容易,乾脆直接殺進去救了他們,豈不更痛快?」

「您要是不同意我的說法,我現在就殺了他們。」

王致遠見嚴良不動,舉起大刀就擱在了戴瓜皮帽的小男孩脖子上。他認識小男孩,他就是嚴良最疼愛的小侄孫。當年爲了王嚴倆家的的恩怨,他還綁架小男孩去勒詐嚴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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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刀背讓小男孩打了個激靈,「哇」的一聲哭出來。

嚴良眼神一閃,嘴唇嚅動了幾下,右手高高舉起:「所有人,聽我的號令,後退五百米……」

周瑞向來最聽嚴良的話,見他這樣說,自是無有不從。

張居齡等人歇了一口氣,相互攙扶走到了午門口。

嚴良剛要開口說話,遠處却出現了無數的火把和人影,正是楊若和顧臨,他們身後是五軍營的將士。

顧臨人還沒到近前,便洪亮地開口:「朱高知,嚴良,你們好大的膽子,聖上和太子還健在,竟然敢逼宮造反!」

他身後的無數將士也跟著附和,聲勢浩大。

神機營的指揮使也領著大軍從城台北面過來了,和顧臨打了個照面。

顧臨竟然也來了!嚴良看了一眼他身邊僅有的周瑞。士兵們往後退的時候,他正和王致遠做交易。根本也沒有想到顧臨的援軍會過來。

張居齡看了一眼楊若,倆人心照不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住了嚴良。周瑞舉大刀想救出嚴良,神機營的指揮使右手一揮,周瑞就被弩/箭射成了篩子。

嚴良和周瑞一被抓一死,朱高知所帶領的大軍就亂了。

顧臨高聲道:「爾等不過是被奸人迷惑,投降著不殺,抓住朱高知者論功行賞。」他做了大半輩子的官,如何穩定軍心和人心信手拈來。

「不要聽他的話,攻進皇城,本王給你們加官晋爵。」

神機營的指揮使爽朗地笑:「淩王爺,你莫不是傻子吧?你身後才有多少人,瞧瞧我們的,是你們幾倍……怎麽樣?不服氣咱們就真刀真箭地打一仗!」

朱高知還要反駁,却被弩/箭手指揮使捉下了馬,他喊道:「屬下被淩王爺迷了心智,願改過自新。」

他是神機營的一員參將,神機營的指揮使認得他,擺擺手:「把淩王爺帶過來。」

「是,卑職遵命。」

他一示好,身後的士兵們也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皇家的爭鬥和他們有什麽關係,不過是聽從上面的命令罷了。誰願意打仗呢,能活著才是最好的。

如此一來,大局才真的定了。

王致遠從攢尖頂闕亭也過來了,他讓手下放了嚴家人回去,和嚴良說:「你的罪過要怎樣處置是聖上的事,我一點都不管……也不會私下插手。」

嚴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張居齡把嚴良交給顧臨,借了楊若的馬車就往固安的方向而去。鬧了這樣大的動靜,估計全京都的人都知曉了……妻子還獨自在家呢,不知道嚇壞了沒有。剩下的收尾之事就讓楊若他們去做,總之不會出什麽大的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