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發佈時間: 2025-02-18 18: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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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此時的天際,已微露出蛋白。太陽跳躍著從東方升起, 把雲彩染成了紅色。任誰看著, 都會覺得美麗异常。

張居齡驅馬疾行, 跨過一路的狼藉。橫七竪八的人.屍, 路邊還在掙扎著喘/息的駿馬, 滿地皆是幹透或者半幹的鮮血。

連偶爾刮過來的風,都帶著血腥的味道。

一切的一切都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顧晗裹著楊桃色綉木香花暖被靠在床頭看書, 心亂如麻。髮髻隨意地披散在肩膀上, 襯著雪白的小臉尖尖。

「少夫人,您都半宿沒有睡了……天都要大亮了, 您好歹躺下也眯一會。」

桃紅吹滅了照亮的蠟燭。

「我不困。」

顧晗看了眼槅窗,問她:「三少爺回來了嗎?」她昨晚睡的早, 原本幷不知道究竟張居齡去幹什麽了,又是怎樣的情勢……是張修派人來喊她過去問話, 才恍然大悟。她說爲何他走的時候,看自己的眼神那麽複雜, 有不捨、憐惜、甚至决絕。

回來之後便睡不著了,腦海裡全是張居齡渾身帶血的模樣……不用張修解釋, 她也能想到情况會有多凶險。

刀劍無眼的, 又寡不敵衆……能活下來都是萬幸。

「……還沒有。」

桃紅安慰道:「三少爺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你找咱們院裡的小厮去府門前等著, 三少爺一旦有消息趕緊過來報給我……」

顧晗吩咐完桃紅, 又和站在她身旁的桃綠說話:「你去庫房請一尊菩薩過來, 我要拜一拜。」

倆人皆屈身應「是」,退了出去。

顧晗心裡還是緊張,開口喚了外間的夏風進來伺候她穿衣梳洗。張修已經著人出府打探了,有什麽動靜肯定會告訴她的……但她却忍不住的惴惴不安。

這種心情百爪撓心,就像恐懼被放大了十倍,越想越不敢想。又不得不想。

桃綠請了菩薩,擺到正廳北面靠墻的案桌上,顧晗找了佛香點上,雙手合十,喃喃自語,「求菩薩保佑我夫君平安順遂。」她其實不是信佛的人,也不清楚要如何禱告才會被菩薩聽到,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虔誠祈求:「求菩薩保佑我夫君平安順遂……」

桃綠站在一旁,看著顧晗艱難地跪在蒲團上,心疼道:「少夫人,您懷著孩子呢,這樣勞累可不好,起來歇一會吧。」

顧晗「噓」了一聲,不讓她吭聲……要是被菩薩聽到,該怪她心不誠了。

桃綠還要說話時,門外却傳來了小丫頭的通報:「三少爺回來了。」

竹簾隨後就被挑開了,清晨的陽光照進屋裡,和煦又溫暖。

顧晗轉頭去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渾身上下都是血/污。她只看了一眼,眼眶就通紅了。

張居齡向來是如玉公子,何時這樣凄慘過?青色的常服變成了深褐色,破爛的不成個樣子,下擺處還斷了一截。秀致清俊的臉上帶著未幹的血迹……走近了看,才看到他胳膊上還胡亂地纏著布條,血都滲透了。

「夫君。」

顧晗猛然抱住了他:「你……」她想問問他疼嗎?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乖。」

張居齡安撫性地親親妻子的額頭:「已經沒事了,都過去了。」聲音很沙啞。能聽出他的疲憊。

顧晗「嗚嗚」地哭出聲,從他懷裡掙出來,去捶他的胸口,「你什麽事情都瞞著我,什麽都不和我說……我還懷著你的孩子呢,你要是出事了怎麽辦?難道要他像我一樣,還沒有出生就沒了父親,自小就被稱呼遺腹子嗎?」

她泪水掉落的又急又快,也不顧滿屋的丫頭、婆子們,委屈極了:「我才不要他和受一樣的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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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你夫君命硬的很。」

張居齡長臂一伸,又摟住了妻子:「再說,有你和孩子在,我怎會捨得出事?」

顧晗掙扎著不要他摟,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張居齡悶哼一聲,額頭上刹那間冒了一層汗水。

顧晗頓時嚇得一動都不敢動了,小聲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別這樣。」

張居齡低頭看她,「要道歉也應該是我……」妻子驚魂未定的表情印入眼眸,他的心軟成了水:「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無論什麽事情都第一個告訴你,好不好?」

「真的嗎?」

顧晗盯著他許久,才「嗯」了一聲,眼泪汪汪地控訴:「你要說話算話。」

張居齡點點頭,寵溺一般地親親她的紅唇,才讓人抬了熱水到淨房,他要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

樹鳴過來和他說話:「少爺,宋大夫在書房等您呢。」他是張居齡的貼身小厮,昨晚上被安排留守午門,嚇到半死,又親眼目睹了少爺的傷勢……惡仗一結束,他就先行去德濟堂請了宋嚴。

張居齡擺擺手,進了內室:「讓他先過來吧,給少夫人診診脉。」

樹鳴答應著去了。

顧晗打開紫檀木迎門衣櫃給他找了套緋色直綴,跟著張居齡去了淨房。到門口時,却被拒絕了。

「淨房裡濕氣大,滑倒了多不好。你懷著孩子呢,別進去了。」

張居齡溫柔地摸摸顧晗的肚子,笑道:「這一點小傷礙不著什麽事,也就外在看著厲害,都是唬人的……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顧晗看著他:「我想幫你……」

桃綠快步走到顧晗身邊,屈身道:「宋大夫過來了,在外間等著您。」

「去吧。」

張居齡低聲哄:「我馬上就去陪你。」

顧晗臉一紅,都在一個屋子裡,陪什麽陪。她看著全須全尾的丈夫,却什麽都不忍說,隻「嗯」了一聲,扶著桃綠的手轉身往外走。

張居齡看著妻子的背影,俊臉一垮……他身上的傷口不少,怕妻子看見害怕,才趕她出去的。

顧晗到了正廳,果然看到宋嚴在圈椅上坐著喝茶。

「宋大夫,您專程跑一趟,真是麻煩……」

她强行扯一個笑臉出來:「一路辛苦了。」

「少夫人客氣。」

宋嚴把手裡的盞碗放下,說道:「這是老夫的職責所在。」

背藥箱的藥童拿出布枕放在師傅一側的小幾上。

顧晗坐在圈椅上,把右手腕放在布枕處,手心正面朝上。桃綠看到,利索地從袖口裡拿出帕子搭住主子的手腕。

宋嚴凝神靜氣,三指按寸口脉。一會兒,便笑起來:「脉搏强勁、有力。小少爺和少夫人的身子骨都不錯,保養的很好……」他說著話又看了眼顧晗的肚子,又說:「您身子弱,月份大了,要恰當地注意飲食,不能吃的過多……孩子太大了,容易難産。」

顧晗一凜,隨即點頭:「謝謝宋大夫,我記住了。」她抽回手,讓桃紅去裡屋拿封紅。

西次間的竹青色細布簾一挑,張居齡出來了。他換了身緋色直綴,頭髮也洗了,右手拿著棉布手巾在擦拭。

顧晗見他出來,忙起身讓他坐自己的位置,又接過他手裡的棉布手巾幫他擦頭髮。

「我在路上就聽樹鳴說你傷的很嚴重……」宋嚴望瞭望張居齡的臉色,繼續說:「嘴唇煞白,應該是失血過多的症狀……」

顧晗的手一頓,張居齡很快就反應過來,笑了笑:「也沒有。」他抬了抬左胳膊,輕描淡寫:「只是被長矛捅了一下,沒事。」他用白色麻布隨意包了一圈,不流血了。

宋嚴伸手捋起他的衣袖,張居齡却看著顧晗說:「我餓的很,想吃你做的牛肉大葱餡小籠包子……」

顧晗一楞,注視著張居齡溫和的眉眼,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圖。她不由得眼眶一紅:「……我這就去小厨房。」他是害怕自己難過吧。

張居齡笑著應「好。」

等顧晗走了,宋嚴便一層層揭開了白色麻布。巴掌長的傷口,血肉模糊的……都能隱約看到裡面的白骨。

宋嚴抬眼去看神色還很自若的張居齡,嘆一口氣:「年輕人啊。」他讓丫頭找了烈酒過來,給張居齡來回衝洗幾次傷處,又倒上傷藥。

由於傷口比較大,宋嚴還用腸綫給他縫合了幾針。然後幫他處理了其他部位的傷處。

整個過程中,張居齡只是咬緊牙關,一聲都沒有吭,任由宋嚴動作。

張修得了小厮的信,和張居安一起也過來秋闌閣看望張居齡。

張修一進門就開始駡兒子膽大,吐沫星子橫飛……張居安拉都拉不住。張居齡安靜地聽著,一句話都沒有反駁,只是時不時地看看院裡。父親雖然是駡他,但言辭裡的擔心還是有的。

祖父還沒有放下他殺了張居寧的事情嗎?怎地都不來看看他。

張修駡的口乾舌燥,見兒子一副虛心聽教的模樣,心裡的怒氣消了不少。他看了眼燈漏,站起身,語氣嚴肅:「我要去衙門了,你在家好好養傷……」

張居安也站起來,「放心,我會給你請傷假的。」他看著張居齡笑:「父親他是太擔心你了。」

「我知道。」

張居齡笑了笑,道了聲「二哥,多謝你。」

差不多辰時了,陽光照著快開敗的桂花瓣,像是塗了很多圈金色的光環。一閃一閃的,晃人的眼睛。

次日。

聖旨昭告天下——嚴良、朱高知、周瑞等謀逆不成,押入刑部大牢,一月後問斬。不涉及株連。

賢貴妃因教子不嚴又著實不知其因,經皇上允許,打入冷宮終身,非死不得出。

其黨羽、以及部下等,參與獻計者,一月後皆問斬。不知情者且繼續效忠朝廷,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均受二十廷杖,罰俸三年。

農曆八月三十,朱佑妄崩逝,傳位於皇長子朱高棟。改年號弘治。

農曆九月初十,是朱高棟上位後的第一個早朝。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第一道聖旨就宣張居齡爲兵部尚書,加持東閣大學士,同時填了周瑞和楊思遠的空白。

兵部尚書管理所有的武官,其權利之大。按照大明律規定,武官不管是升遷還是邊疆其軍需糧草等需要供給,都得經過兵部的首肯。恩.寵之深可見一斑。張居齡而立之年還未到,就一躍成爲了朝廷新貴。

張家因著張居齡的緣故,也擠進了京都高門世家的行列。誰見到他都要尊稱一聲張閣老。地位直追首輔羅友成。由此一來,潘家更看重張居思了,彩禮送進張家的同時,禮金也由原來定的五百兩足足翻了一倍。

羅友成是原來的文華殿大學士,是朱佑妄爲朱高棟請的授課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