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番外:許辰澤×祝節(4)

發佈時間: 2025-01-10 07: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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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辰澤要比陸銘弋小上十個月。

 他出生在一年中最是潮溼與悶熱的季節裏,幼時窄小密閉的空間總會讓他喘不上氣,而那段日子的許琳也總是沒來由的煩躁與奔潰,所以他從不敢主動提及自己的生日。

 他想,或許一個不被期許的人,本就是沒有過生日的資格的。

 他過的第一個生日是在他十四歲來臨的那天,母親許琳揚着親暱喜悅的笑意來找他,對他說,“媽媽今天給你買蛋糕了哦。”

 他不解。

 許琳便驚喜地抱住了他,提醒道,“阿澤,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他喃喃點頭,反應過來的那刻有一瞬間的驚喜,可很快便又被自己對於母親的過於瞭解而打敗。

 他平靜地聽着母親再度對他提出要求。

 陸正州回到家時,他正端坐在餐廳裏,燈光不亮只開了一小盞昏黃的燈,伴隨着空氣中飄來絲絲甜膩的奶油香,別墅裏有着家的溫暖。

 許琳立刻迎了上去,去接那人脫下的外套,邊接邊笑得柔情蜜意,“不是說今晚會晚點回來嗎?”

 “這…怎麼了?”

 “啊哦,”許琳像是才反應過來,“今天是阿澤十四歲生日,你說今天忙就沒特意通知你,想着我們娘倆隨便過過就好了。”

 她說得並不刻意,可落在男人耳朵時男人還是沉默了。

 陸正州心裏有根秤,即便他從不會刻意去想,可他也清楚,他從來沒把自己的兩個兒子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陸銘弋得到的父愛或許淺薄,但在物質與形式上,他從來不會虧待於他。反倒是許辰澤,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們不提,他便也從來不會去過問。

 他嘆了口氣,在餐廳上坐了下來。

 許是小時候吃的苦太多,許辰澤要比同齡人看起來要瘦弱稚嫩許多,他很白,下巴微尖,兩頰的肉並不多。

 他擡手捏了捏他的臉,溫聲問自己的兒子,“阿澤有沒有什麼生日願望?”

 小男孩怯怯的,黑白分明的眸子是習慣了的小心翼翼,“爸爸,你和媽媽能不能帶着我一起去拍個婚紗照啊。”

 話音剛落,陸正州便皺起了眉,許琳在旁看見,連忙走到許辰澤身邊去捂住他的嘴。

 她笑得討好,“正州,阿澤不懂事,胡說八道的。”

 陸正州目光從許辰澤移到了許琳的身上,女人輕咬脣瓣,嬌媚柔情的臉龐焦灼着,像是生怕會惹了他生氣。

 他暗了暗神,隨後答應了。

 一個女人願意無名無分的跟着他,他總歸是個人,也會愧疚。

 –

 許琳在佈局,佈一個屬於自己未來的局。

 她不要惴惴不安,不要午夜夢迴被噩夢驚醒,怕着某天那個女人帶着兒子回來,怕着被趕出這裏,怕着回到那個一無所有的日子裏。

 她是個女人,是一個柔弱且貪心的女人。她想要實現階層跨越,成爲富貴太太,不爲五斗米煩惱,她想要的一切依附於男人,所以她總會焦灼不安,總會擔驚受怕。

 而許辰澤就是她的籌碼,她唯一且屢試不爽的籌碼。她總告訴他說,“阿澤,是媽媽當初留下了你,媽媽想要給你更好的,你懂嗎?”

 他總會乖乖點頭。

 –

 許辰澤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場戲劇,母親咿咿呀呀柔聲細語地唱着白臉時,他便配合母親唱着黑臉。

 他與陸銘弋爆發的每一次矛盾都是他主動挑起的,連同那一次也一樣。

 他將他約到了學校教學樓的天台,那裏空曠冷清,許辰澤記得那天是陰天,於是將水泥地面顯得越發灰濛濛的,他倚着圍欄,靜悄悄的,許久沒有說話。

 陸銘弋對他的耐心值本就爲零,幹站了許久打算直接走人時,他終於開口,“爸爸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但好在我的母親是個足夠柔情順從的女人,他會送我母親禮物,有時候會是昂貴的項鍊,有時候又只是一束普通的玫瑰花,但不論是什麼,母親都會很高興的親吻他。爸爸很忙,但是我母親從來不會過問他在忙什麼,爸爸只需要知道不論多晚,都會有個女人會在客廳裏等着他回來,有時候我也在,爸爸看到就會愛撫地摸着我腦袋……”

 許辰澤說了很多,很多,沒什麼邏輯,幾乎就是想到了什麼就說了什麼,許久,他才轉過頭來,與陸銘弋面對面相望,隨即脣角便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很欠揍。

 那年的許辰澤只有十四歲,情情愛愛的東西他不懂,但自小的經歷讓他慣會察言觀色,別人越在乎什麼,他便越會往人的心眼子裏戳。

 所以他歪了歪頭,猶如勝利者般接着道,“所以愛這種東西其實很俗,它與生活融爲一體,與茶米油鹽相掛鉤,女人要陪伴,男人要貼心,你來我往才是長久。”他眨了眨眼,略帶嘲諷,“本就不該談所謂的高雅純粹,你說是吧?”

 他一字一句道,絲毫不在意陸銘弋放在兩側越握越緊的手。

 陸銘弋當然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他說的每個畫面他都曾在自己母親的手機裏看到過,女人的笑男人的溫柔,一幀又一幀的就像是毒瘤一步一步地侵蝕着他的母親。

 他知道他在嘲諷,嘲諷他母親對愛情的不切實際,妄想陸正州那樣的男人能夠只屬於她,陸正州這樣的人,需要的或許就只是聽話的女人。

 他手臂的青筋越發的明顯,涼薄的脣瓣也越發的蒼白,深邃的瞳孔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他不受控地一步步向前,等到他回過神來時,他的手已經掐住了少年纖細的脖頸。

 他無意識的發力,少年的臉憋得漲紅,可他依舊是笑,笑得得意笑得招搖,他清醒的那一刻,徒然就要放開手,少年卻狠狠抓住他手腕。

 隨後擰着氣一字一字道,“陸銘弋,我十四歲的生日願望,就是他們的婚紗照。”

 不知道到底是“生日”還是“婚紗照”哪個字眼更刺激着他的神經,陸銘弋只知道自己徹底的瘋了,他又聞到了那股血腥味,刺鼻可怖。

 昏暗的房子與現實交織着,他分不出那到底是誰的血,他只知道它蔓延地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他視線模糊不清,到最後,他發現自己的雙手再度染了血,血腥味太重了,真的太重了。

 鐵鏽的門被人拉開,他聽見了有人的驚呼聲。

 他擡眼望去,猩紅的眼猶如厲鬼。

 他回不過神來,等到有人上來時,之前耀武揚威的少年已經奄奄一息地癱在了灰黑色的水泥地上,右腿猶如爛泥般血肉模糊,驚慌聲刺耳無比。

 他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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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救護車一連串短促又高頻的鳴笛聲響起。

 許辰澤被人小心翼翼的擡到擔架上,他的眼睛始終睜着,那是個陰天,烏雲密佈,可始終沒有下來一場雨。

 熱鬧的校園被這番動靜吸引,裏裏外外的圍了一圈又一圈,他偏了偏頭。

 竟然一眼看到了人羣中的那個少女。

 少女依舊那般明豔動人,慄棕色的長髮高高紮起,紅潤的脣瓣緊緊抿着,她皺了眉,目光同所有人那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在她的眼神裏看到了從未有過的擔憂。

 他勾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