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的目的達成了。
陸正州收到消息趕來泠江時,許辰澤依舊躺在醫院病牀上,瘦弱蒼白,他看起來可憐極了。
陸正州與陸銘弋時隔那麼多年的父子相見,沒有憐憫亦沒有疼惜,他不顧身份的破口大罵,連帶着那個清麗優雅的女人一塊罵了進去。
他說他們沒人性,像怪物。
陸銘弋被離棄,而他卻被珍之重之的帶回了浦城,陸正州找了最好的醫療機構給他治療。母親心疼的撫摸着他,對他說,“讓阿澤受苦了。”
他牽着脣瓣笑了笑,卻始終一句話也沒說。
陸銘弋停學了一年的同時,許辰澤也休了一年,他認認真真的養了一年,但是右腿始終回不到沒受傷時的狀態。
如果不細看,他走路與正常人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卻再也跑不快也跑不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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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下了個終身殘疾。
陸銘弋是個瘋子,可他又何嘗不是呢?一個連自己都能下死手的人又何嘗不瘋?
出院後,他便迴歸了以往的日子。他依舊乖巧懂事,最擅長的就是利用自己清秀白淨的臉去討好陸正州。
陸正州越發疼惜起他,許是怕他會回憶起那幅血腥的畫面,陸正州也不會當着他們的面提起梁白曼和陸銘弋,也不再強硬的想要接陸銘弋回來。
而沒了那對母子的因素,許琳就像是被愛情滋養中的女人般,越發的豔麗與貴氣。
那些以往在陰冷潮溼的空間裏,許琳緊緊抱着他絮絮叨叨唸着不切實際的未來,如今卻好像如願展現在了眼前。
人都是貪心的,得到的越多就會容易恐慌,擔心受怕着哪一天睜眼醒來就發現自己依舊一無所有。
噩夢醒來的許琳會精神失常一陣,像幼時般找到許辰澤後緊緊抱住他,告訴他,“媽媽只有阿澤。”
於是許辰澤找了泠江的混混,隔三差五的給陸銘弋找不痛快,那些對少年難聽的言論自然會有人傳到陸正州的耳旁。
他越來越乖,越來越聽話,只爲跟陸銘弋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始終在刻意遺忘着,那年十月長廊中,少女慄棕色的馬尾辮輕輕盪漾着,少女燦爛無度,卻只爲一個少年的綻放。
那少年不是他,所以他選擇了遺忘。
高二那年再度來到泠江的許辰澤其實見過祝節一次,泠江一中的藝術生和普高生學習進度不在一個層次。
藝考結束後,藝術生投入文化課的學習堪稱瘋魔,老師爲了趕進度,講課速度快的堪比火箭,爲了消化每日的教學內容,他們將睡眠時間擠壓的少之又少。
午休的時間,少女站在藝術樓的走廊上,護欄上放着展開的課本,少女習慣性的盤着發,微微卷曲的碎髮擦過臉頰,微癢,她不經意的攬至耳後。
她的睫毛長又卷,眼皮輕輕眨着,神情專注又認真,有着少女渾然天成的自信與明媚。
長廊上靜的只有風聲與紙張摩挲的聲響,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態的發出聲響,招來少女下意識地擡眸。
少女的脣不點而紅,濃豔張揚的五官存在感極強,美得不可方物。
他微怔,靜靜地與她對視着。
祝節停頓了許久,看着眼前的面孔總覺得莫名的熟悉,皺眉沉思着,試圖從回憶里拉出這麼張臉來。
空氣靜悄悄的,許辰澤好像聽得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畫面的最後,自然是少女斂眸轉過了頭,繼續與眼前的課本對決。
他不免牽脣一笑,他知道。
她不記得他。
–
他的一生好像從一開始就與人簽了對賭協議,對方家財萬貫,而他孑然一身,賭注太大,而他有的籌碼始終只有他自己。
利用自己,是許琳教給他的第一堂課。
所以他總靠傷害自己來換取別人的同情,他以爲自己不會在意,但其實濃稠的血腥味是他最害怕的東西。
特別是從他自己身上散發出來時,很疼,真的很疼。
陸正州給了他不少房產加之一些小公司的股份,許辰澤知道,這是陸正州能給他的全部,畢竟,他始終姓的是許,而不是陸。
大學畢業後,許辰澤如陸正州所願,沒盯着陸家的家產,也沒爭奪的跡象,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開起了文娛方向的公司。
名下投資了幾支有名氣的藝術團。
其中一支的演出,他常常光臨。
就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將舞臺c位那個女人發光發亮的全過程映入眼簾。
可舞臺上聚齊的燈光,註定了會讓觀衆席變得黑壓壓的。於是女人從來沒在意過席下坐的是誰,她只是像只驕傲的白天鵝,自得又認真的展現自己美妙的舞姿。
他們像是註定了不會有交集,如果沒有那次意外的話。
舞臺高高懸掛着的巨型吊燈搖搖欲墜,音樂聲悠然遮蓋,等到它一鼓作氣直直落下時,舞臺上的人早已無法動彈。
女人的瞳孔睜得很大,那是恐懼來臨前的應激反應,她的手還在伸展着來不及收回,絕望地望着悲劇朝她奔來。
下一刻,叮叮噹噹的玻璃碎了滿場,尖叫聲嘲哳刺耳。
她卻神奇的不覺得身上痛,反而覺得很溫熱暖和,像是被人牢牢圈在了懷裏。
她蜷縮着不會動彈,直到四肢百骸漸漸回溫,喪失的五感終於迴歸,鼻腔便立刻涌進了一股濃烈至極,卻並不屬於她的血腥味。
她愕然又呆滯。
那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等到許辰澤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用盡本能的衝上了舞臺,將人攬起,緊緊地圈在了懷中。
玻璃碎片大片大片地扎進他的西裝褲裏,血腥味不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淡。他以爲那會很疼很疼,疼到他無法忍受,疼到他想要昏厥。
但其實沒有,他甚至在慶幸着,慶幸幸好沒有砸到她。
不然她得多絕望啊。
那麼漂亮又自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