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夫人待我們恩重如山
朱掌櫃的家就在城北，這裏住的都是些不太富裕的人，房子之間幾乎沒有縫隙，隔壁說個什麼話都能聽到，幾乎沒什麼隱私。
何晚柒一路看過來，皺起眉頭。
按理說，她給朱掌櫃開的月銀並不少，他應當不至於如此落魄才是。
可進了門，何晚柒就明白了。
推開院門，就是一股濃郁的藥味。
一個半大的小子在院中燒着藥爐，煙氣和苦澀的中藥氣息嗆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房內點了半盞油燈，窗子關着，通過輪廓，能看到牀上倚着一個消瘦的身影。
“朱掌櫃的夫人生了重病，治不好，想活着，每日都得用不少藥，幾乎是用銀子吊着命。”張娘子低聲道。
“換了尋常人家怕是早就放棄治療了，朱掌櫃對他夫人情深意重，一直堅持着不肯斷藥，生生從閻王手裏搶人。”
“要是他們真的認定是朱掌櫃投毒，那朱掌櫃的夫人和孩子往後可就沒有活路了。”
張娘子受過朱掌櫃的恩典，跟他家也走動過，知道他家裏的情況，此時看着這一幕，心裏也很不好受。
“張姨，你來了，這位是？”
兩人說話的聲音雖然小，但還是有一些動靜的。
那孩子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發現兩人，先是欣喜的跟張娘子打了招呼，隨後才疑惑的看向何晚柒。
這是個眼生的，如果不是她跟張娘子站在一起，他這會恐怕早就開始戒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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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酒樓的東家，跟我一起來看看你們。”張娘子介紹。
“我剛去見過朱掌櫃，也花銀子打點過了，他在裏面不會受苦，用不了多久，我就想辦法將他放出來，絕不讓他無端蒙受牢獄之災。”
這些話何晚柒原本是想跟朱掌櫃的夫人說的，可朱掌櫃的夫人這般模樣，也只能告訴給了眼前的這個少年。
少年雖然年幼，但人看着很老成持重，眉眼和朱掌櫃很像。
他繃着臉點點頭：“謝謝夫人。我爹跟我說過了，夫人對他恩重如山，幫助我們多時，此番境遇，他早有預料，讓夫人不必太過費心。”
何晚柒微怔，她沒有幫朱掌櫃什麼，不過正常給他月銀開支，畢竟有朱掌櫃在打理酒樓，省了她不少事。
可朱掌櫃卻記了她這麼大的恩，讓她心裏反倒有些異樣。
“俊兒……是……不是……來客人了？快……請進來。”
窗戶開了一條小 縫，傳出女人虛弱的聲音。
“知道了，娘。”
朱儁答應一聲，把藥爐的火熄了，才領着兩人進屋。
房內收拾的乾淨整潔，各項生活用具都齊全，朱儁手腳麻利的把牀上的母親扶着坐起，給她墊了靠背，隨後才又給兩人倒了水。
“別忙活了，瞧你累的，我估摸着你們都沒吃飯，所以帶了吃的過來，趕緊吃點，別餓着了。”
張娘子把手中沉甸甸的食盒拎起，放到桌上。
這裏頭都是現炒現做的熱乎菜，專門這母子兩個準備的。
朱儁先前也吃過，但這次何晚柒就在這兒，他看了對方一眼，有些猶豫。
“張姨，現在酒樓都已經停業了，你以後還是別來給我們送飯了吧，這些食材也得花不少錢。”
“說這些做什麼？你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好好吃飯怎麼能行？”
見他抿着脣不語，張娘子把食盒往他手中一塞：“你要是再跟我客氣，我可要生氣了！”
“趁熱吃吧，這些都是張娘子專程給你們做的，你不吃，她自己也吃不了那麼多。”何晚柒開口。
張娘子那混混夫君前些日子終於死了，如今成了貨真價實的寡婦。
朱儁這才點點頭：“好吧，謝謝張姨，謝謝夫人。”
就算他的肚子已經餓的咕咕作響，也還是先把裏面的飯菜給牀上的母親盛去了一份，隨後才是自己。
張娘子看出味兒來：“夫人是個很好的人，先前我那死鬼夫君要把我賣去賭場抵債，都是夫人墊付了銀子把我救出來，不然哪能有我今日。”
“當初酒樓要倒閉，朱大哥險些沒了營生，也還是夫人出現，才給了活路。小俊，你可不能用揣摩外頭那些人的想法揣摩夫人，夫人是極好的。”
何晚柒自認根本沒做過什麼好事，卻被張娘子說的像是神仙一般，正要搖頭，朱儁已經起身，向何晚柒行了一個大禮。
因為沒有學習過，他這個禮不太規範，有些笨拙，但眼神卻極其澄澈。
“俊兒，記住了。夫人待我們家恩重如山，俊兒不該揣摩夫人，請夫人原諒俊兒。”
“你這孩子道歉做什麼？朱掌櫃為我工作，我自然要給他報酬，做的都是些常事，你們不用嗯這麼感激我。”何晚柒忙搖頭，朱儁卻很執着。
“對夫人來說是常事，可對我們一家卻是天大的恩情。”
何晚柒神色複雜。
她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爛好人的性格，所做的都是自己認為自己應該做的，可眼前這少年這一家，卻將她隨手而為的事記得那般清楚，將她奉如神明。
朱掌櫃哪怕在牢裏，也從沒怪過是自己牽扯了他，還口口聲聲要讓自己愛惜羽翼，不要落入別人的陷阱。
這般的信任與託付，她又何嘗能讓他們失望？
“時間不早了，你們早些休息吧，我會盡快找出證據，還朱掌櫃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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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晚柒站起身，她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儘快找出證據來，讓朱掌櫃早日出來。
她正要出門，窗外卻傳出了些細微的動靜。
“誰？”
何晚柒戒備起來。
無須她多說，在外頭守着的塔山已經動手了。
這小院的隔音實在不好，她話音才落下，外頭的打鬥聲就傳入房中。
朱夫人和朱儁哪裏經歷過這樣的事，一個個面上都是惶恐不安。
張娘子下意識把朱儁往何晚柒身邊推。
“夫人，我們是死是活都不要緊，這是朱掌櫃的兒子，你一定要保他一條命！”
她整個人哆嗦着，明明自己都怕的不行了，卻還是惦記着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