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發佈時間: 2025-02-18 18: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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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顧晗低頭喝了一口茶, 去看張居思。她埋在王氏的懷裡,哭的肩膀都在抽……

滿屋子的丫頭、婆子們見主母發了火, 都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衫, 大氣都不敢出。

潘栩正陪著岳父說話, 見有丫頭來喚他回去,右眼皮就謔謔地跳了幾下,心裡忐忑不安。一陣的煩惱。

「這才坐下一會兒, 怎地又要喚去?」

張修問過來的桃兒, 「你們夫人是有什麽急事嗎?」

桃兒搖搖頭:「夫人沒有說,隻吩咐讓幾位主子趕緊回去。」

張修「嗯」了一聲, 起身和兒子、女婿一起又往桂花苑去。才走到院子裡, 便聽到女孩兒隱隱約約的哭泣聲。他一愣, 下意識就去看潘栩。

潘栩心裡藏著事, 那敢和張修對視, 別過臉,假裝在瞧廊沿上擺的各色菊花。

守門的小丫頭向王氏禀明了幾人,挑起了細布簾子。

張修抬脚走了進去, 張居安、潘栩緊跟其後。

張居思耳聞父親進來,便抽身從母親的懷裡退了出來, 挺直了腰板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思姐兒,你怎麽了?」

張修徑直去了主位坐下,望著女孩兒泪痕滿面的模樣, 眉頭就一皺。

張居思低著頭, 只管拿了帕子擦泪, 却不吭聲。

「有什麽好問的,不過是被那起子無賴欺負罷了。」

王氏看見潘栩就氣不打一處來,張嘴便駡:「你們潘家做的好事,我們千嬌百寵的女孩兒嫁去你們家,就這樣地作踐她?」語罷,大致和張修解釋了幾句原委。

「自是不敢。」潘栩拱手,解釋道:「母親,秋桂行事也是瞞著府裡諸人的,我之前確實是不知情……她現在懷著孩子,不好做出一屍兩命的事情來。」

「一個奴婢而已,比正經取進門的太太都尊貴嗎?」

王氏非常不滿意潘栩的說法:「我活了大半輩子,真是聞所未聞。」她頓了頓,懶得費口角:「……思姐兒既然回來了,就暫且住下。你的後宅園什麽時候清淨了,再來請思姐兒歸去。一日不清淨,思姐兒便一日不歸。」

潘家的媳婦兒那有常居張家的道理?

潘栩一愣:「母親,這不妥吧。」王氏對他一向是高看一眼的,如此的不假辭色還是頭一次……他不由得漲紅了臉。

「你是在指責我嗎?」

王氏的眸光冰冷。

「女婿不敢。」

潘栩急的頭上出了汗,他求助地看向妻子,想讓她開口幫自己開脫幾句。

張居思却欠了欠身姿,完美錯過了潘栩的眼神。

「安哥兒,送客。」

張修聽了一會兒,臉色難看的很。

「……請吧。」

張居安右手一伸,做出了攆人的式樣。

潘栩嘆息一聲,張家如此行徑,只得拱手退下。

他一走,張居思的眼泪又流了出來。

王氏心疼女孩兒,摟在懷裡哄:「好孩子,你且寬寬心,母親一定會爲你做主的。不會讓你憑白地受了委屈。」

張居思的眼泪流的更急了,心口却暖烘烘的。是她有眼無珠,認錯了郎君,可到底還有父親、母親的疼愛……不至於連個撑腰子的人都沒有。

天空本來還艶陽高照,晴空萬里。這會子却聚起了一堆堆的雲彩,像是一張白布蒙住了陽光,僅剩下灰濛濛的一片。

午時差不多到了,王氏便讓衆人回去。她心情不好,也沒了和大家一起共進午膳的心思。

顧晗和寧氏一前一後出了桂花苑。

寧氏唏噓不已,「……四妹妹在家時說一不二,現在却……真是造化弄人啊……」她「唉」了一聲,不再往下說了。

顧晗也沒有接話。她沒想到潘栩是如此拎不清的人,冷眼瞅了幾遭,他在爲人處事上也是聰明斯文的,怎地爲著一個奴婢犯了糊塗,倒不顧惜張居思的顔面,太欠考慮了。

倆人走到分岔路口時,互相告了別。寧氏去了東跨院,顧晗則往西跨院的方向走。

「少夫人,要去後花院逛逛嗎?」

桃紅看顧晗淡淡的,提議道:「菊花開的正是好時候。」

「不去了。」

顧晗搖搖頭,「我有些累了。」

主僕幾人進了秋闌閣,顧晗便背靠秋香色大迎枕坐在香妃長榻上歇息。桃綠倒了一盞熟水遞給她,小聲念了聲佛,「奴婢瞧著四小姐真是現世報,她在府裡時多跋扈的一個人,竟也有今天。上趕著來咱們房裡拿捏您不說,還威脅要收拾巧玲姐姐。要不是因爲她,您也不會把巧玲姐姐送去了顧家……」她都快兩個月沒有見到巧玲姐姐了,真是想念的慌。

「這真是俗語中的,惡人自有惡人磨。」

「不許背後議論他人。」

顧晗呵斥了她一句,喝了熟水,閉著眼養神。張居思針對她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她自問沒有大胸襟用來以德報怨……能做的也只是管住三房院內的僕從,不去妄加口舌。

桃綠吐了吐舌頭,去收主子隨手放在小幾上的盞碗。

有北風吹進來,凉凉的。桃紅走過去關了槅窗,她怕少夫人吹多了風,醒來又嚷著頭疼。

到晚上時,張居齡依舊回來的很晚。顧晗自己吃了晚膳,梳洗沐浴過,坐在被窩裡看書。認真論起來,張居思高升閣老後陪自己用晚膳的次數屈指可數,也許是真的太忙了……但無論多晚,他總會趕回來歇息,也是難得了。

張居齡挑簾子進來,剛好看到顧晗的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他悄悄地走過去,抽走了她手中的書。

顧晗却一下子清醒了,眯著眼睛看他,聲音軟嚅:「怎地回來這樣晚?你吃晚膳了沒有?」

「吃過了。」

張居齡坐在床沿上,揉揉妻子的頭髮:「最近朝堂上出了些麻煩事,皇上讓我調查,才有些眉目,所以就耽擱了時間。」

顧晗「嗯」了一聲,趿拉著綉鞋往淨房裡去。孩子在肚子裡快八個月了,她也變得越來越愛上厠所。解小手頻繁的很……自己也覺得煩。

張居齡要去攙扶她,被拒絕了。

顧晗笑著說:「就幾步路,我自己可以的。」

張居齡知道妻子害羞,也不再勉强。獨自換下常服,穿了家常的灰色直綴。

夜已經深了,外面的燈火漸次熄滅,一處又一處的人們睡下了。

顧晗洗了手從淨房出來,和張居齡提起張居思回門的事情。

張居齡聽了半響,問道:「潘栩走了?」

顧晗點點頭,「是母親趕他走的。」

張居齡想了想,不再說什麽,換了話題:「……天晚了,你快些睡吧。我簡單地洗洗澡就睡。」他幷沒有打算去幫張居思。一是沒時間,朱高知逃去了南京,他不好去直接去南京查訪,正在想辦法逼他現身。二是他對王氏、張居思實在談不上情分而言。一個是活活逼死生母的人,一個是整日都想給妻子添些麻煩的……他沒有暗地裡尋她們的不利就算對得起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數,不是强求就可以的。

顧晗應「好」,在張居齡的幫助下躺在了拔步床的裡側。

次日的天氣不好,一大清早就下起了濛濛細雨。

潘夫人坐著馬車和潘栩一起來了張府,兒子昨日灰頭土臉的回去。她就明白,事情不會簡單地善了。

這一次,王氏對潘夫人就不客氣了,不單沒有去影壁前迎接,連和她見面也不是在桂花苑正廳了。而是去了待客的花廳。這是王氏表達生疏的一貫做法,熟悉且身份尊貴的,都是親自迎到桂花苑的。

「親家母,家裡出了如此丟人現眼的事,怨不得您心裡難受,我也一樣的……」潘夫人一口熱茶都來不及喝,便懇切道:「思姐兒是我親自挑選的好姑娘,如何不疼愛呢?但親家母也要爲我們潘家想一想,我那不爭氣的大兒媳到現在還沒有給我生個孫子或者孫女,大房一直是子嗣不旺的……好容易秋桂懷了身孕,原是該活活打出府的。但我們家老夫人却要抱重孫子……死.活地攔住。」潘栩的祖母幷不知道此事,只是被她拿來當擋箭牌的。

「親家母不妨往別處想一想……」潘夫人說的口乾舌燥的,王氏却一直不肯言語,心裡不免急躁:「咱們也只是借秋桂的肚子一用,等孩子一生下來,就記在思姐兒的名下。和這個賤逼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們思姐兒能生養,幹什麽養別人的孩子?」

王氏端著盞碗喝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潘夫人正說在興起處,聽見王氏的話,訕訕地:「親家母說的也對。但思姐兒是潘家的媳婦了,一直住在張家不合適。被有心人知道,又要胡亂編排了。思姐兒是個女子,名聲還是重要的。」

王氏眉心動了動。這潘氏的最後一句倒有些道理。女子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名節了。

她眼珠轉了轉:「親家母,我是個有什麽說什麽的人,也不和您嘮虛的。要想我們思姐兒回去潘府……秋桂母子是斷斷留不得的。不管思姐兒容不容得下,從我這一處就說不通。」

「這……」

潘夫人回頭去看兒子,母子倆都爲難,她咬牙道:「秋桂等生了孩子,留不留的倒無所謂,但是孩子是潘家的骨血……得留下。」

「哦。」

王氏站起身:「那就沒什麽可談的了,您請回吧。」

「親家母,不忙……」

潘夫人去拉王氏的胳膊:「您看這樣行不行?只要思姐兒肯回去,我們潘家的當家主母以後就由她來做。我先在一旁輔助,等她徹底上手了,我就撒手不管了。」先把張居思哄回去再說,她一個黃毛丫頭,就算給了主管中匱的權利又怎樣?也不一定能服衆。到時候自己再出來主持大局,滿府都是用慣了的親信,也是一樣的。

王氏脚步一頓,轉頭看她:「您說的是心裡話?」

「當然。」潘夫人笑了笑:「……我們家對不住思姐兒,這樣做也是應當的,權作給她賠罪了。」

王氏腦子裡轉的飛快,看潘夫人和潘栩的意思,孩子是非留不可了。女孩兒才成婚,總不可能和潘栩和離吧……潘夫人的承諾倒也勉强可行。等女孩兒成了潘家主母,什麽事情不能做,區區一個賤逼,隨便找個由頭都能處置。

「那好吧。」

好一會兒,王氏才開口:「口說無憑,親家母立個字據吧。」

「立字據?」

潘夫人楞了。這是什麽操作。

王氏擺手讓丫頭去拿筆墨紙硯,笑眯眯地:「親家母別多想,不過是有這麽個東西好說話而已。以後什麽奴僕、丫頭的不服管教了,思姐兒好歹能有個依仗。」她在後宅園翻騰了一輩子,裡面的彎彎繞繞實在太多了。不得不提前防備著。

只要字據在,潘夫人想翻臉不認帳都不容易。

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潘夫人實在沒有想到,她臉色僵了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在王氏的監督下無比耻辱地按了手印。

張居思是下午才見到了字據,王氏拉著女孩兒的手,「好孩子,母親和你婆婆談了許久……只得了這個。別的什麽都是空的,你抓住了管家權,好好經營著,還怕潘栩不聽你的?」

要管家權難道就不空了嗎?

張居思看了母親好一會兒,突然問道:「母親,我是不是嫁給潘栩嫁錯了?」

「好孩子,年輕的夫妻都是這樣的。」王氏溫柔地勸說女孩兒:「……等年紀略長些,性情就會穩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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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齡不吭聲,心裡明白的很,母親不過是寬慰她的心罷了。

她和潘栩鬧成這樣……日子還怎麽過呢?况且,她的心也慢慢地冷了,像臘月裡的冰雪一般。

嫁給潘栩,其實是有一點賭氣的成分在。爲了不讓顧晗看笑話,爲了不讓顧家看笑話,甚至爲了不讓顧暖看她的笑話……她在七夕夜看到和自己拿一樣花燈的潘栩,主動設計去接近他,才有了這後來的一切。

然而喜歡却是真的,她在和潘栩的逐漸相處中,是真的慢慢喜歡上了他,覺得他斯文俊朗的,配得上自己……哪個少女不懷.春呢。

正是因爲付出過真心,張居思才更感覺到异常的難過、失望,甚至後悔。但是,這所有的一切,真正的源頭難道不是她自己造成的?現在的結果不過是自作自受。

「母親,母親……」

張居思抱著王氏哭起來:「……人生要是能重來就好了。」

「傻思姐兒……」

王氏也心酸的厲害:「別擔心,會好起來的。母親會幫你的,會一直幫你的……思姐兒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