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對孤無意?
顧雲昭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襦裙,發間只簪了一支銀釵,連耳墜都換成了最簡單的款式。
她對着銅鏡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後,才跟着李安往太子書房走去。
穿過曲折的迴廊,遠遠就看見書房外站着兩排侍衛,個個腰板筆直,目不斜視。
顧雲昭深吸一口氣,到門前站定。
“殿下,顧承徽到了。”李安輕聲通傳。
“進來。”裏面傳來太子低沉的聲音。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書房內陳設簡潔,正中央擺着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几,上面堆滿了文書。
太子正伏案批閱,聽到動靜才擡起頭來,見顧雲昭這身打扮,他眉頭微挑:“怎麼,在人後連裝都不裝了?”
顧雲昭規規矩矩地行禮:“妾身不敢,妾身是想着殿下召見必有要事,然來時穿的衣裙又染了些汗漬,若不換掉定然失儀,便不敢再花哨打扮耽擱時間,只匆匆換了身衣裳,未及細琢磨罷了。”
太子嗤笑一聲,“倒是伶牙俐齒,過來。”
顧雲昭緩步上前,在距離案几步遠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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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墨。”
太子一邊繼續寫公文一邊道。
顧雲昭不敢耽擱,忙應了一聲,再上前幾步站到案几右側拾起墨條輕輕研磨起來。
一時間,屋子裏竟然無聲。
顧雲昭一邊琢磨着太子叫她來的真正意圖,一邊想着該如何開口去表明忠心,卻冷不丁聽見一聲:
“連孤賜的簪子都不戴?”
太子的語氣低沉,透着些許危險味道。
今日新人入東宮,按照位份每個人都得了賞。
“妾身不敢,只是想着……”
顧雲昭忙放下墨條垂首屈膝,畢恭畢敬的要解釋,太子卻打斷她問:
“想着什麼?想着孤不好女色,你也不必費心討好?”
顧雲昭心頭一跳,來不及回答便聽太子又問:“還是,故意打扮得素淨,要跟孤表明你對孤無意的決心?”
“妾身不敢!”
顧雲昭連忙跪了下去,“妾身既然已經入了東宮,那便是殿下的人,又豈會不與殿下同心?妾身只是想着今日殿下所賜的東西是個紀念,所以才不願輕易佩戴,怕磕碰壞了而已……”
“顧雲昭,你以爲孤選你入東宮是爲了什麼?”太子打斷了她。
“妾身愚鈍……不敢妄自揣測殿下心意。”顧雲昭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太子突然傾身過去,伸手擡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孤最討厭虛僞的人,既然你不想做孤的女人,那不如說說,你能爲孤做什麼?”
顧雲昭被迫仰着頭,卻依然保持着鎮定,曉得這話若答不好,便是默認了那句“你不想做孤的女人”,這可是大罪!
於是她很快想好說辭道:“妾身所言句句屬實,但若殿下……不需要妾身服侍,那妾身也願從旁處爲殿下分憂……”
“哦?”太子似笑非笑,彷彿早就將她的心思看穿。
顧雲昭被他用這幅神情盯着,心頭漸漸發慌。
正想在找補兩句時,他竟忽然收回手,“那孤便好好看看,你要如何替孤分憂,若敢騙孤……後果你知道的。”
“謝殿下肯給妾身機會,妾身定不會辜負殿下信任!”
顧雲昭連忙磕頭應着。
話說完好一會兒也沒聽見太子再說什麼,直到她一擡眼,才發現他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重新坐了回去,手中又捧起了文書……
就好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甚至連她都根本不存在一樣……
觀察太子面色平靜,顧雲昭想了想,只好硬着頭皮輕手輕腳的站起身,她一邊動作一邊觀察,見太子沒有要發怒的意思,才悄悄鬆了口氣,重新拾起墨條。
誰知太子不知看到了什麼,竟氣得將手中文書拍在案几在上。
顧雲昭嚇了一跳。
沒來得及反應,手邊一摞文書就受方才動靜的波及,倒了下去。
顧雲昭愣了愣,瞥見落在地上的文書中有些已經露出了文字,不知該不該撿……
“愣着做什麼?還不替孤收拾?”
太子語氣冷硬,透着強忍的怒意。
顧雲昭忙彎腰去撿,卻在看到其中一份文書時愣住了。
那是關於奉陽水災的奏報,上面赫然寫着“永安侯世子陸珩奉旨前往賑災”的字樣。
“怎麼,看到舊情人的消息,心緒難平?”
忽然,太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着幾分譏諷。
顧雲昭回過神來,趕緊將文書收好,“殿下誤會了,妾身只是……”
“只是什麼?”
太子卻將那份文書拿了過去,狀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內容,“哦,孤忘了,你與陸珩曾有婚約……你是擔心他此去奉陽有危險?”
顧雲昭只好先將其他文書放回案几上,隨後才平靜道:“妾身與陸世子早已毫無瓜葛,方才出神,是因爲看到奉陽水災的消息,生出了一些疑惑。”
“哦?“太子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什麼疑惑?“
顧雲昭深吸一口氣,謹慎道:“妾身見奏報上說,此次水患是因山洪爆發引起,但奉陽這處地方……“她猶豫片刻,“不知殿下可有奉陽的地圖?“
太子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從書架上取出一卷輿圖,在案几上展開:“說下去。“
顧雲昭上前幾步,纖指輕點地圖上水患所在的位置:“此處背靠大山,按理說地勢險峻,本不該有大規模水患,且據奏報所言,當時降雨量並不大……“
“所以?“太子打斷她,聲音冷了幾分,“現在山體就是崩塌了,你憑什麼覺得不該爆發山洪?“
顧雲昭指尖微顫,卻不退縮:“妾身在李家山莊時,曾搬運石料、修築堤壩,這些經歷讓妾身明白……“
她指向地圖上山脈的走向,“這樣的山勢,若非山體內部有問題,絕不會輕易崩塌。“
“內部有問題?“太子眸光一凜,緊盯着她:“說清楚。“
顧雲昭心頭一跳,卻強自鎮定道:“除非…山裏是空的。“
“空的……“太子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轉身走到窗前,背對着顧雲昭沉默良久。
顧雲昭不敢打擾,只靜靜站在原地。
書房內一時寂靜得可怕,連窗外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太子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近乎危險。
顧雲昭屈膝行禮:“妾身所言絕非妄斷,若殿下能查明真相,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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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太子打斷她,轉身時眼中已恢復平靜,“孤不喜歡太聰明的人,今日之言,不得外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