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肩上扛着的,不只是自己的日子,還有親孃的命。
“阿川,這次你受傷,多虧了何隊長跑前跑後。”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酸澀,輕聲說道,“又是找車送醫院,又是幫忙辦手續,夜裏還守在病房外。你身子好了,咱們得拎點東西去看看何姨,也順道謝謝他。”
她頓了頓,眼神認真起來:“總不能讓人家白白付出。咱們也不能太心安理得。”
沈知昱怔了一下,菸灰落在褲子上都沒察覺。
他看着蘇清芷那雙清澈的眼睛,腦海裏忽然閃過她藏在心底的那個祕密——她根本不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可她卻在用最真實的心意,去對待每一個關心她的人。
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好。明天我就去買點補品,再帶些藥。”
要是何姨的病能好……
何在舟的日子就能不一樣了。
他能娶妻生子,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那終究是他親孃,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他不可能扔下。
除非……病能好。
“大嫂、大哥,開飯啦!”
沈今禾蹦蹦跳跳地衝進屋,小臉紅撲撲的,手裏還拿着一雙筷子。
她一眼看見兩人都在,立馬提高嗓門嚷起來,“飯都涼啦,快來吃!”
“小禾,把飯菜端過來,今兒晚上在你蘇伯伯這邊吃。”
尹華從廚房裏探出頭來,手裏還拿着鍋鏟,臉上帶着笑,擺擺手說道,“別在那邊吃了,都是一家子人,湊一塊熱鬧。”
“好嘞!”
沈今禾清脆地應了一聲,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歡快,像是春風拂過鈴鐺般悅耳。
她話音未落,腳步已經輕快地躥了出去,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只撒歡的小鹿,眨眼間便消失在門廊的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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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秀琴望着尹華,眼神微微一顫,眼眶不自覺地泛起一層薄薄的熱意。
那熱度悄然涌上心頭,像是一縷暖陽照進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親家這份心意,真真細膩得讓人動容。
她心裏清楚,尹華是打心底希望她能多陪陪女兒,哪怕只是安靜地坐一會兒,說說話,看看人。
可女兒剛從婆家回來,她又怎能厚着臉皮賴在這兒不走?
蘇清芷畢竟已經出嫁了啊……
身份變了,規矩也變了,哪能再像從前那樣隨意?
她也並非不想把蘇清芷留在身邊,可理智告訴她,這不現實。
尹華早就把這些想得通透,看得很明白,從不曾爲難她,更不曾讓朱秀琴感到一絲尷尬或難堪。
尹華察覺到她眸中的猶豫與複雜情緒,輕輕擡起手,指尖溫柔地落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那動作極輕,卻極有力,彷彿在無聲地說:“我懂,別擔心。”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隨即起身,默契地將屋裏那張圓桌擡了起來。
桌腿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們合力把它搬出屋子,一步步挪到院子中央。
天雖已黑,卻還未完全沉下來,晚霞的餘光仍在天邊殘存,像一抹淡淡的胭脂色暈染在雲層邊緣。
院中尚能看清腳下的青磚與雜草,不至於摸黑行事。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銀白色的光輝如細紗般鋪灑在庭院的每個角落。
牆角的竹影被拉得修長,微風拂過,輕輕搖曳,彷彿在低語。
整座院子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霜,泛着柔和的光,寧靜得如同一幅靜止的畫。
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光景,真像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吃一頓尋常卻溫暖的晚飯。
何在舟離開沒多久,便帶着蘇亦岑匆匆趕了回來。
他腳步急促,肩頭還沾着幾片路上揚起的塵土,顯然是一路緊趕着回來的。
蘇亦岑剛踏進院門,整個人就像被風推着似的,腳步生風,幾乎是一路小跑着衝進院子。
他的呼吸略顯急促,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可眼神卻亮得驚人。
一進院門,他便大聲喊道:“小妹——!”
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帶着難以壓抑的激動與想念。
聽說蘇清芷今天回來了,他二話不說便從鎮上趕了回來,一路上幾乎沒停歇,差點把腿跑斷。
此時一眼望見她安然坐在石凳上,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衣裙,髮髻微松,眉眼含笑,他臉上那股風風火火的勁頭瞬間軟了下來。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眼底的緊張化作溫柔,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不見似的。
他左瞧右瞧,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歡喜,終於咧嘴笑了,語氣裏滿是調侃與疼惜:“嗯,這回真養胖了!臉色也好,看來在婆家沒受委屈。”
“大哥。”
蘇清芷仰頭望着他,眼睛笑成了月牙兒,聲音軟軟的,像是春日裏的一縷暖風。
蘇亦岑心裏一暖,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整顆心都化開了。
可嘴上卻不肯示弱,立刻板起臉,故作嚴肅地說:“餓了吧?先吃飯,別的事兒回頭再說。”
說完,他轉身看向朱秀琴,語氣放緩了些:“媽,我先去給我爸抹藥,他肩傷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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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秀琴擺了擺手,臉上帶着笑意:“藥你小妹帶回來了,她剛到家就給擦過了,人也看過了,說沒事,按時換藥就行。”
蘇亦岑一愣,整個人僵在原地,嘴脣微張,眼神怔怔地轉向蘇清芷。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急着趕回來要做的事,妹妹早已默默做完了。
那股火急火燎的心情驟然被一股酸澀與心疼取代,愣了兩秒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語氣裏滿是愧疚與感慨:“啊?小妹你……辛苦了!”
“別說了,趕緊去洗手吃飯。”
朱秀琴打斷他的話,語氣帶着不容反駁的慈愛。
“好嘞!”
蘇亦岑立馬應了一聲,語氣重新輕快起來,轉身就朝水缸邊跑去。
他擰開竹筒接水,嘩啦啦的水流衝過他的手掌,濺起細小的水花。
洗完手,他甩了甩水珠,快步走回來,在桌邊坐下。
就在他落座的一瞬間,目光落在了蘇清芷身旁的沈知昱身上。
那人坐得筆直,肩寬背挺,身形高大,像一尊不動的山嶽。
他的眼神沉靜如水,眸光深邃,不張揚卻極具壓迫感。
哪怕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不言不語,也能讓人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