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昭昭不怕
而且就太子連她早先頑劣的事情都清楚來看，定然是調查了一番，知道她正需要依仗，不會像旁人那般心生妒意壞了他的事，才會選了她當擋箭牌，那隻要她恪守本分，太子也就不會輕易廢了她這一枚棋。
如此……她既不用侍寢，又有更多機會爲太子效力，還能借受寵之名狐假虎威，讓顧家那幫人認爲她真的得了勢！
“還真是個划算買賣。”
想完這一通後，顧雲昭心情大好，總算放鬆些許，認真打量起四周來，以便早日清楚太子喜好，免得將來有一日被人識破。
瞧見窗邊案几上放了一本《水經注》，她眸光微凝，想到奉陽水災一事，擡腳走過去將書拿了起來。
反正長夜漫漫，她也不可能真在太子寢殿睡下，倒不如看看這《水經注》，興許還能找到一些立功的法子，到時候她在東宮的日子必定更加好過！
誰知她剛翻了沒兩頁，一張薄薄的密報便漏了出來——“奉陽刺史欲暗殺陸珩，或可利用陸珩之死揭開奉陽陰謀。”
她一頓，緊跟着便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她趕忙將密報塞回原處，放下了書轉過身。
卻見幾名宮女捧着銅盆、香帕魚貫而入。
“承徽安，奴婢青黛，殿下吩咐奴婢伺候您梳洗。”
領頭的宮女對着顧雲昭屈膝行禮。
所以……今晚太子要陪耀竹公子一整夜？
顧雲昭心中嘀咕，面上卻神色如常地點頭，任由她們伺候。
既然太子需要，那她自然要配合到底。
不過……沐浴更衣後，那青黛竟將她往牀榻上引？
她將胳膊抽回，淡淡道：“我現下還不困，待會兒再歇吧。”
——她豈敢不知分寸真爬太子的牀！
若是讓太子以爲她這就有所肖想，那她往後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是，那奴婢等先退至殿外侍候，承徽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青黛垂首屈膝，格外恭敬。
顧雲昭點點頭，擡腳往軟榻走，待青黛幾人退下，她才凝神琢磨起密報中所提的奉陽陰謀。
看樣子，奉陽這趟水很深，所以太子才會想辦法把水攪渾，叫魚兒自己露出頭來……
那，她能否提出更好的計策？
……
夜漸深，雷聲忽至。
顧雲昭猛地驚醒，卻發現自己站在李家莊的廡房外。
雨水順着她的鬢髮往下淌，單薄的衣衫早已溼透，黏膩地貼在身上，周遭狂風呼嘯，卷得不遠處的山脈和樹林猶如要吃人的鬼！
十六歲的她驚慌不已，瘋狂拍着廡房的門，拍得掌心都發麻——
“開門！求求你們……開開門！”
門縫裏透出暖黃的燭光，卻夾雜着女奴們尖利的笑聲：
“喲，這不是顧家的千金大小姐嗎？怎麼也知道求人了？”
“也不知道她能在外面撐多久，哈哈哈哈！”
“像她這種嬌滴滴的大小姐，指定是活不過今晚了！”
……
“轟隆隆！”
忽然一道炸雷驚起。
她嚇得蜷縮在門前，“我……我給銀子……你們要多少銀子都可以，求你們讓我進去，我是平陽伯府的女兒，伯府一定很快就會派人來救我的……”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指甲在門板上摳出幾道白痕。
“銀子？”裏頭傳來一聲嗤笑，“你那點銀子，連個狗窩都租不起！”
“就是，何況你都來了半個月了，平陽伯府連個下人的影子都沒有，你還指望自己能得救？”
……
“娘、兄長、爹爹，昭兒好怕，你們怎麼還不來救我？”
又一道閃電劈下，照亮她慘白的臉，臉上還雨水混着淚水往下淌。
“昭昭不怕……”
恍惚間，似乎有人將她攬入懷中，溫熱的掌心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懷裏乾燥溫暖的氣息讓她神經一鬆。
“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那聲音低沉溫柔，滿是疼惜，且，還帶着一絲莫名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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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昭猶如溺水般，下意識的緊緊將那人抱住，猶如抱着能將她帶往生路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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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天光微亮時，她才緩緩睜開了眼。
窗外雨已停歇，只有檐角還在滴水，她怔怔望着殿頂的藻井，眼中還殘留着一絲驚懼。
……她竟然，夢到了剛去李家莊的時候。
那時候她每日都備受磋磨，一次次盼着親人能來救她，盼着孃親和熊掌能像在夢裏出現的那個人一般，將她護在懷裏寬慰。
可是，卻又一次次的失望。
直至徹底絕望。
往事涌上心頭，顧雲昭深吸了一口氣，再沉沉呼出，正要從軟榻上起身，一低頭，卻發現不知何時身上多了一牀錦被。
被子極爲柔|軟，裹得她身上暖融融的，甚至連每逢雷雨天都會隱隱作痛的舊傷都沒再發作。
且，似乎還殘留着一股若有似乎的香味……
“是夢裏那人的味道！”
她驚得呆住。
“承徽醒了？”
青黛推門而入，“殿下已去上朝，吩咐奴婢侍候您梳洗，再送您回昭華宮。”
“有勞青黛姑娘。”
顧雲昭回過神，不敢怠慢太子身邊的人。
可一直到出了太子寢殿，她都還時而恍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夜聽見的聲音……
“昨夜……殿下可有回來過？”
她想着想着便問出了聲，問完便覺得失了分寸，正要尋個由頭解釋，青黛卻已經含笑說：“回承徽，昨夜忽然大雨，殿下被困在了耀竹公子處，不曾回來。”
默了默又道：“不過殿下去上朝前還吩咐說，讓承徽回去後好生歇歇，待殿下忙完政務後會再傳您。”
“……好，多謝青黛姑娘。”
顧雲昭心裏的嘀咕聲於是又多了兩道。
既然太子沒回來，那昨夜在她錦被上留下香氣的人是誰？
太子今日還要見她，又是爲了什麼？繼續試探她麼？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
剛踏進昭華殿大門，夏荷便小跑着迎了上來，一看便在院子裏蹲守了許久。
顧雲昭淡淡看了她一眼，轉身與青黛道別。
瞧見青黛走遠，夏荷忙攀着顧雲昭的胳膊，眼睛亮得驚人，“姑娘昨夜在殿下寢殿休息得可好？殿下他……可還溫柔？”
顧雲昭腳步一頓。
雖知道顧夫人將春蘭夏荷安排在她身邊，除了做眼線之外，也爲了藉機讓二人接近太子，爲顧家多謀一份出路。
可是……這夏荷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姑娘累了一夜，你在這兒多舌作甚，還不去備茶讓姑娘好生歇歇！”
春蘭及時過來，一邊輕聲斥責，一邊將夏荷從顧雲昭身邊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