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眉頭越皺越緊，“爲啥不能報給村上？爲啥全得咱們自己掏腰包？要是虧了，那可全是咱們自己扛啊。”
蘇清芷聽着，沒有立刻反駁，而是輕輕笑了笑，眉眼溫和。
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沈今禾的手背，動作溫柔卻帶着力量：“我知道你擔心啥。你不光是怕花錢，更怕擔責任，怕大家辛苦一場，最後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對吧？”
她頓了頓，目光清澈而堅定：“可你想想，要是咱們這玉顏霜真做成了，真有人買，那以後呢？分糧的日子還是照樣有，可除此之外，咱村或許還能多一筆收入。每年多分點錢，就能多買糧食，就能讓老人孩子少吃點苦。明年開春，就不用再餓着肚子等救濟糧了。”
她的聲音漸漸提高，卻依舊柔和：“可要是連試都不敢試，這輩子就只能守着那一畝三分地，看天吃飯，看人臉色。你說，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再說了，”她指了指桌上的幾個瓷瓶，語氣輕鬆了些，“咱現在真要花錢的，也就這幾個瓶子。頂多幾文錢，撐死了不過幾十文。藥材呢？全是咱們自己上山採的，野菊、茯苓、白芷、珍珠粉……哪一樣不是現成的？不花錢，只耗點時間。可這時間花得值不值？”
沈今禾聽了這一番話，抿着嘴，低頭認真地琢磨了一會兒。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猶疑，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過了片刻，她輕輕地點了下頭，聲音雖輕，卻透着一絲釋然：“大嫂，還是你心細，我想都沒想到這麼多。我光顧着怕虧，忘了往後看。”
蘇清芷笑了，笑意如春風拂過湖面，溫柔又明亮。
她輕輕拍了拍沈今禾的肩膀，柔聲說：“大哥，快去吃晚飯吧，別讓飯涼了。鍋裏還溫着呢，趁熱吃才香。吃完早點歇着，養足精神，明天一早我就來教你們做玉顏霜，咱們一步一步來，不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蘇千帆忽然開口，語氣帶着一絲思索：“寧寧，那瓷瓶呢？咱們以後要是做大了，光靠這幾隻瓶子可不夠用。從哪兒進？價格貴不貴？要不要提前訂？”
“爸，您忘啦？前兩天您讓大哥買的那批藥材，不是已經讓人搬進地窖妥善存放了嘛？我記得清清楚楚，還特意清點過，現在裏面起碼還剩十幾二十個瓷罈子呢！每個罈子都密封得好好的，上面還貼了標籤，寫着年份和藥名。當時您還特別叮囑說，這些藥材都是上等貨，得留着以後自己慢慢配藥用，不能隨便亂放，更不能都堆在地上——潮溼一侵，藥性就毀了。您這話還言猶在耳呢！”
蘇清芷回道，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又不失耐心。
蘇亦岑立刻接話，笑嘻嘻地走到父親身邊：“對啊爸，您這記性，真是越來越糊塗了，連自己親口說過的話都轉頭就忘。該不會是年紀大了，腦仁縮水了吧？”
她故意誇張地拍拍腦袋，引得周圍人輕笑出聲。
“對對對，老了，腦子不中用了。”
蘇千帆這才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頓時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哎喲！可不就是我讓買的嘛！那天還跟老李說了好半天，要挑陳年的川貝和地道的當歸……怎麼這一轉眼全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連連擺手，自嘲地笑着搖頭。
沈知昱站在一旁，聽得有點懵，眉頭微皺，眼神裏閃過一絲困惑——地窖、藥材、配藥……
這些細節他並不熟悉，一時沒理清來龍去脈。
但他向來不多問別人傢俬事，只是輕輕笑了笑，隨即轉移了話題，語氣溫和卻帶着一點催促的意味：“都別在這兒站着磨蹭了，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還得早早起來幹活呢。咱們說好了一起動手，可不能誰賴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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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應得乾脆利落。
蘇清芷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
他沒再囉嗦，轉身自然地扶住蘇清芷的手肘，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隨即朝兩個孩子那邊揚聲喊了聲：“走了，回屋睡覺了。”
臻臻立刻應了聲，脆生生地答道：“知道啦！”
說完，便乖乖地牽起弟弟粥粥的小手，邁開小腿，一步一晃地往外走。
“媽媽，牽牽~~”粥粥仰着圓嘟嘟的小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蘇清芷，小嘴微微嘟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掌心朝上，像只討食的小貓，滿是依戀地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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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芷低頭看着他，心頭一軟，眸光溫柔如水。
她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順手把一縷翹起的軟發撥順，然後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那雙肉乎乎的小手，聲音輕得像在哄夢：“好，媽媽牽着小手手，一個指頭都不鬆開，好不好？”
“嘻嘻~~~”粥粥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小嘴咧到了耳根，露出幾顆還沒長齊的小乳牙，整個人像只被撓到癢處的小奶狗，歡喜得直扭身子。
沈知昱見狀，嘴角一勾，故意湊上前，在他小鼻子上輕輕一刮，假裝委屈地問：“哎？那爸爸呢？不要爸爸牽手啊？爸爸可不香嗎？”
“媽媽香香~~”粥粥卻立刻扭過頭，一本正經地答，小鼻子還嗅了嗅，滿臉認真地補充，“媽媽擦了桂花油，香香的，爸爸臭臭的。”
“喲，嫌爸爸臭？”
沈知昱故作震驚，誇張地捂住胸口，“心都被你扎穿了！行，既然你不稀罕牽手，那爸爸只能動用終極手段了——抱！”
話音未落，他突然俯身，一手抄起粥粥的腋下，一把將他高高舉過頭頂，在空中轉了半圈，隨即湊過去用粗糲的下巴在他軟乎乎的小肚子上蹭了蹭。
“咯咯咯~~~~”粥粥瞬間笑得前仰後合，小手在空中撲騰着，腳丫亂蹬，想躲卻根本夠不着人，只能邊笑邊大聲喊：“爸爸~~~~咯咯咯~~~別蹭啦！癢癢！爸爸壞！”
蘇清芷站在一旁，看着這對父女鬧騰成一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