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琮兒好累……”
“累了就閉上眼,躺着歇一歇,孃親一直陪着你。”
“孃親……琮兒想回家……”
“好,孃親這就讓人套了車帶你回家,好不好?”
“嗯。”
琮兒很聽話,閉上眼,微弱的呼吸。
旁邊的侍女還在端着水盆,拿着沾血的紗布,來來回回地奔走。
海雲舒緊緊地攥着琮兒的手,不肯鬆開。
少陽拍拍她的肩,讓她移步到旁邊:“來,別擋着她們去伺候,先聽聽太醫怎麼說。”
海雲舒一步三回頭,始終不肯把視線移開。
“太醫,我兒傷勢究竟如何?”
太醫面色沉重:“箭頭沒入較深,這會兒血還沒完全止住,再這麼下去,恐怕要失血過多了。”
“您儘管開方子,多貴的藥材我們都捨得用。”
“夫人誤會了,不是藥材貴賤的問題。孩子太小,經不住留這麼多血。方才長公主已經交代過了,老朽會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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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雲舒不放過任何一絲希望:“那就是還有救,對嗎?”
“不好說,得看這孩子的命數了。傷口已經清理過了,幸好箭上沒毒,否則就算是華佗在世也難保性命啊。”
“少他媽的跟老子說這沒用的!”江成璟這時也跟了過來。
他怒道:“養你們一羣人,不是當廢物的、當飯桶的,叫人去宮裏拿最好的藥材,耽誤了他的病,讓你們都去見閻王!”
在場的人無不戰慄、顫抖。
攝政王的脾氣宮裏人都是知道的——閻王要你三更死,沒人留你到五更,誰要是惹了他,能留個全屍就是上上大吉,被剁了喂狗更是家常便飯。
太醫這時也不端架子了:“臣……臣自當盡力。”
江成璟:“不是盡力,是盡命。任太醫,你是剛添了小孫子吧,治不好牀上那位,本王讓你孫子去陪他。”
太醫噗通跪在地上:“王爺,稚子無辜啊——”
“你有這力氣跪本王,不如留着去救人,你孫子的命可就掌握在你自己手裏了。”
“微臣遵命!”
太醫這時也不故弄玄虛了,抹了把汗,站起來開始寫方子。
少陽小聲跟海雲舒解釋:“這任太醫是小太后的人,不嚇嚇他,只怕他不肯盡力。還是攝政王有法子。”
江成璟吩咐屬下:“去把元虛叫來,騎我的馬去,要快。”
元虛道長是攝政王府的門客,神醫妙手,能起死回生。他若在,一定有辦法救琮兒。
江成璟安排好這些事,對海雲舒說:“放心,我不會讓琮兒出事的。”
他一向言出必行。
海雲舒萬分感激:“嗯。”
江成璟問少陽:“說說,好端端的,琮兒怎麼會中箭?”
事情就是剛剛發生的,少陽想都不用想。
“我一直跟着他呢,琮兒跟幾個孩子在林間捉野兔,誰想他爲了追一隻花兔子,獨自跑到山坡上去。一眨眼的功夫,可就中箭了。”
“有誰看到了?”
少陽搖頭:“事發時,就琮兒一個人在山上,沒有人看見。我也是聽到喊叫才追過去的,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海雲舒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分析:“今日是皇家辦的馬球賽,圍場全部禁獵,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射出一支箭?”
江成璟:“箭長什麼樣子?”
“快拿來。”
是一隻普通不能再普通的箭,城裏的鑄箭場,一簸箕能挫一堆。
海雲舒:“別說是禁獵,就算平時圍場開放行獵,每個人所用的箭都有特殊標誌,爲了更好的識別獵物。”
這支箭稀疏平常,恐怕是故意掩人耳目。
可見其用心險惡。
少陽:“誰會害一個孩子呢?還是這麼下作的法子。”
海雲舒狠狠道:“狗急跳牆,只怕有人今天丟了臉,要拿琮兒出氣。”
“你的意思是……簡郡王?”
“不然呢?誰還能害一個孩子。”
少陽忙讓她小聲點:“他畢竟是郡王,皇家血脈,這殺人的罪名還是要講證據的,你這麼沒憑沒據的嚷嚷,萬一被人聽到,再給你扣個污衊皇尊的罪名,琮兒可就真沒孃親陪着了。”
海雲舒明白,眼下還是救琮兒要緊,其餘的,等回頭再找他們算賬也不遲。
元虛道長到了。
凝神靜氣,面容肅穆。到底是神醫,用得法子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懸絲診脈,手指在銀絲上輕輕按壓,每一次觸摸都如同在琴絃上輕輕滑過。他在沉默中聆聽琮兒的呼吸。
海雲舒問:“道長,琮兒怎麼樣了?”
元虛道長也是實話實說:“這孩子失血過多,體虛發寒,想要救他,倒是有一個辦法……只是有些難。”
海雲舒似看到了希望:“道長儘管說。”
再難,她也會想辦法。
“氣血失耗,脈搏微弱。服用貧道獨門煉製的凝血丸即可,但這味藥,藥性霸道,需要用人血做藥引,且必須是孩子的雙親。”
海雲舒忙說:“我可以,我是這孩子的母親!”
別說是一碗血,就是這條命,只要能救琮兒,海雲舒也會毫不猶豫的捨棄了。
她擼起袖子,握緊桌上的刀,就要往手腕割。
“施主且慢。”道長阻止:“貧道的話還沒說完……”
“傷者是男孩兒,屬陽,若用母親的血做藥引,服下藥只怕會陰陽相沖,慘遭反噬。”
“道長……你的意思是……”
元虛道長這才說出來,爲什麼剛才他講這件事難辦了:“藥引,必須是這孩子生父的血,才可以。”
“什麼?”
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就這麼被一盆冷水狠狠澆下。
海雲舒如從天上墜入地獄。
她去哪裏找琮兒的生父?
這本就是筆糊塗賬,算來算去,竟然報應到孩子身上。
“道長,還有別的法子嗎?”
元虛道長搖頭:“這已經是最後的法子了,若不是憑着宮裏的仙藥吊着一口氣,只怕早就……”
不,他們都可以認,只有她不能認命。
上一世,琮兒慘遭凌虐致死。這一世,自小就沒爹,她一個人辛辛苦苦將他拉扯大,教的知書達禮,乖巧懂事。
她無數次幻想過,琮兒的謝師禮,新婚禮……她替他把所有都打點妥當。
難不成,所有苦難換來的,竟是孩子的葬禮?
不,她不信老天這麼無情,要生生世世折磨這孩子,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就算天塌了,她也得替琮兒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