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一怒,聲音大了些:“你,你怎麼敢如此……”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看了過來。
安禾大長公主皮本來正在和內閣首輔關崇的孫媳蔡氏說話。
其餘夫人都在跟着附和。
只聽金氏這一聲喊,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安靜地隨着大長公主一起把目光落在三人的肩上。
鄭秋華氣得發狠。
可面對安禾大長公主,她到底是不敢的,只能略微一笑,行禮道:
“殿下恕罪,妾身這弟媳出身商戶,沒見過世面,還望您勿怪。”
金氏義憤填膺地站在鄭秋華身邊,聽見鄭秋華輕易就把那‘商戶’兩個字當着衆人說了出來。
她一時震驚地扭頭看向鄭秋華。
京中世家看輕寒門清流,寒門清流又看輕商戶。
鄭秋華明明知道,她今天過來,是要爲泠兒尋一戶好婆家,怎麼還敢提這‘商戶’兩個字?
不是明着說泠兒外祖家不尊貴,配不上高門嗎?
金氏心底惱怒。
鄭秋華入府這些年,他們二房又可曾提過一句‘外室’了?
安禾大長公主沒有說話,朝着身邊伺候的宮女使了個眼神,這才有人端着矮凳上來,賜座給三人。
等三人坐下,安禾大長公主又恢復了剛才那副君臣同樂的表情,對衆人說:
“我這菊園在對面半山上還有間茶室,也是一處極清雅的所在。咱們坐了這麼半天也都疲乏了,不如移步山中,鬆快下腿腳,也取個重陽登山之意。”
衆人自然都點頭稱“是”。
紛紛起身。
好不容易得到座位的妯娌三人:???
衆人一路瞧着風景,說說笑笑來到半山茶室。
還沒到近前,一直沒收到榮儀泠消息的鄭秋華便覺得事情不妙。
她和金氏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一絲不安,不自覺慢下腳步落在了最後面。
安禾大長公主被夫人們簇擁着,由手下宮女推開了茶室的門。
還沒進門,便有一股子血腥氣從門內飄出來。
蔡氏站得離大長公主最近,第一個反應過來,擋在大長公主身邊。
“殿下小心。”
宮人先進去,一眼便瞧見了衣衫褪去,和男人一同躺在榻上的榮儀泠。
被人喚醒,榮儀泠還是很懵,記憶才回籠時,大長公主已經聽了稟報帶着夫人們進來了。
茶室內站滿了人,有眼尖的夫人認出榮儀泠:“這不是榮家的四小姐嗎?”
安禾大長公主似乎是怒極了,立眉喝罵:
“好大的膽子,小小年紀,竟然敢在本宮的菊園與人私通,行此等苟且之事,榮家的長輩呢?”
榮儀泠此時才算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她抱着露在外面的雪白手臂,慌亂下地抓起散落在地的衣衫,匆忙披上後便跪在安禾大長公主面前哀求:
“殿下,這一切不是我做的,是我二姐姐,是她殺了自己的情郎,還打暈了我。”
“我真的沒有與人私通,求殿下明察!”
鄭秋華和金氏被衆人落在後面,此時慢慢悠悠登上樓梯,老遠才聽見一個女聲正哭喊着什麼‘殿下明察’。
兩人一喜。
榮儀貞到底還是折服在她們妯娌二人的手段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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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的花氏跟在兩人身後,看見她們那得逞的神色,心裏也是咯噔一下。
正想着找人去通知昭平侯府,就見鄭秋華已經小跑着進了茶室,都還沒見到人,便已經哭了起來:
“儀貞啊,你娘去世得早,我雖是你的繼母,可也有好好教導你的,爲何你要做出此等醜事丟了我們榮家的臉啊。”
她哭着進門,卻沒能看見榮儀貞。
不由得一愣。
她不知道,在兩人進來之前,大長公主就已經把榮儀泠堵住嘴壓去一旁了。
今日的一切,都在按照榮儀貞和大長公主提前商量好的次序穩步進行。
大長公主心中暢快,她已經好久都沒這麼開心過了。
可惜,不能現在就笑出聲來。
按照湉湉的計劃,她還要裝作暴怒。
鄭秋華看不到榮儀貞,心想或許是這小賤人一絲不掛被人抓住,實在有礙觀瞻,所以被壓下去了。
懷着激動的心情,鄭秋華對大長公主行禮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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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恕罪,榮家對女兒教導無方,竟讓她做出這等醜事,還請殿下按律責罰。”
她說着,嗓音幾度哽咽,又不得不說下去:
“是沉塘還是出家,亦或者坐牢收監,我榮家絕無二話。”
她說話的時候一臉沉痛,彷彿捨不得榮儀貞這個繼女,卻又無法在皇室中人面前將其保住。
金氏落在鄭秋華後面,也三步並作兩步跪在鄭秋華旁邊:
“臣婦家裏出了這等女子,實在不齒,懇請殿下重罰,以保全榮家其餘女子的名聲。”
金氏明白,她今天要做的,就是跟着鄭秋華一起踩死榮儀貞。
讓大長公主恨透了這個水性楊花,連累親母在地下也跟着受辱的榮儀貞。
最好將她直接沉塘。
只要榮儀貞死了,昭平侯府就算再鬧,也只會去找大房的麻煩。
沒了榮儀貞,文壽伯府的婚約自然就是榮儀珠的。
文壽伯府與肅王是親戚,在世家中也是頂尊貴的存在。
到時候,只要鄭秋華守諾,她的泠兒藉着文壽伯府的東風,也能嫁進個底蘊不錯的勳爵人家。
蔡氏站在大長公主身邊,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鄭秋華和金氏兩人,嗤笑一聲,譏諷道:
“想不到兩位夫人這般大義明理,爲了榮家的名聲,竟寧肯送姑娘去死。”
鄭秋華心裏很是不滿。
蔡氏這話顯得她這位後母不心疼榮儀貞似的。
說到底是榮家的家事,這人何必多摻和?
蔡氏是內閣首輔關崇的孫媳,旁人輕易不敢得罪,鄭秋華也只好把這不滿嚥進肚中。
可一旁的金氏卻是沒有忍住。
同朝爲官,都是爲陛下辦差,家眷之間,難道還有上下級不成?
榮淮怕關崇就是了。
她又爲什麼要跟着怕關崇的孫媳婦。
按照輩分論起來,說不定這蔡氏還要叫她一聲嬸母呢。
金氏張口回嗆:“像這等不知道禮義廉恥爲何物的女子,我榮家一向是不容的,不知關夫人爲何覺得詫異,難不成你關家……”
“二嬸?”
榮儀貞擠出人羣,及時把金氏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關家未來於她還有大用,她可不想關家因爲金氏這個蠢貨而對姓榮的人生厭。
榮儀貞出現在衆人面前時,穿着一身淡粉色繡花錦裙,頭戴素竹銀簪,面容明豔,俏麗不俗。
這是葉濯命人找來的衣裙和首飾。
讓她不至於用傷痕掩蓋那一身狼狽。
她表情懵懂,彷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繞過金氏,又看見了鄭秋華也同樣跪在地上。
“呀,母親,您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