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義絕

發佈時間: 2025-11-30 07: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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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政殿外。

 林九宜一臉的恭敬地站在門外,不卑不亢。

 就算大殿內咒罵聲不斷,她也是一副我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依然恭敬地在一旁候着,等着皇帝的召見。

 當今皇上,年號永年,世人稱之永帝。

 永帝徐啓元,年二十一,先皇的第五子。

 她爹曾是太傅,他的學生自然是太子。

 但去年先皇病重時,太子遭誣陷與巫蠱案有關,被先皇圈禁後畏罪自殺。

 隨後,其他皇子接連出事,最後皇位落到了一直不爭不搶、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徐啓元身上。

 世人紛紛猜測,太子是遭徐啓元毒手。

 可惜,猜測也僅是猜測而已,沒證據。

 所以,她爹與當今的永帝,並無師徒情誼,相反,關係還不怎麼好。

 她爹曾當衆呵斥過還是皇子的永帝,訓斥其不知上進,不懂爲皇上分憂。

 所以當她爹被牽扯進貪污案後,他問都不問,就直接將她爹一抹到底。

 可見永帝並不是個心胸寬廣之人。

 她爹和永帝的關係不算和睦,她自然和永帝沒什麼交集,充其量就是遠遠見過,行過禮的那種。

 沒多久,李公公從大殿內走了出來:

 “沈夫人,皇上宣你進去。”

 林九宜朝李公公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謝謝公公。”

 隨後在李公公的引領下,林九宜低着頭朝勤政殿內走去。

 她在李東昇的後面停了下來,恭敬跪下來行禮:

 “叩見皇上。”

 徐啓元沒有說話,任由她跪着,雙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林九宜,林文庭的掌上明珠,他自然見過。

 都說娶林文庭之女,便可得天下,他曾也動過這個心思。

 但在知道先王有意把她許配給先太子做太子妃後,他便歇了這個心思。

 只可惜林文庭拒了先王的好意,且匆匆把人給嫁入了沈家,成了沈家婦。

 現在看來還是林文庭聰明。

 畢竟她若成了先太子的太子妃,現在怕是一具屍體了。

 “起來吧。”徐啓元的聲音很冷。

 “謝皇上。”林九宜低着頭站了起來。

 “擡起頭來。”徐啓元換了個坐姿,嘴角含着一抹嘲弄:

 “說吧,你爲什麼弄這個賬本?”

 他不得不懷疑她的用心,林家人可是一些老狐狸。

 但在她擡頭的瞬間,徐啓元恍了神。

 淺粉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三千青絲挽成了一個簡單的碧落髻,清新好看的玉蘭釵點綴其中,簡單卻自帶着一抹貴氣。

 豔而不俗。

 徐啓元被驚豔到了。

 他終於明白當年爲何這麼多人求娶林家女。

 不單因爲林家背後的勢力,更因爲其本人。

 其顏色的確值得所有的男人爲其發狂。

 這走神,不過是瞬間的事情。

 在其開口時,徐啓元已回過神來。

 “記賬,看自己花花了多少銀子。”林九宜不卑不亢:

 “當初一開始,只是不想沈將軍打戰時,還餓着肚子,所以就拿了自己的嫁妝給他賣糧送過去。

 只是到了後面,他要求的越來越多,我不得不記賬。

 因爲我的嫁妝買不了多少糧食,我只能回孃家去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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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孃家爲了幫我,變賣了不少東西。

 這些賬,我若不記下來,沒人承認怎麼辦?

 我總不能爲了自己的丈夫,去坑自己孃家吧。”

 徐啓元沒說完。

 有段時間他的確聽說過徐家在變賣家產,但誰都沒往這方面去想。

 “既然知道軍糧不夠,你爲什麼不上報朝廷?”徐啓元抓住了漏洞。

 “上報了。”林九宜搖頭:

 “我爹上了摺子,但回批了兩個字,荒唐。

 而我爹不忍我爲籌集糧食的事情四處奔波,這才幫我一把。”

 “那沈家就沒拿點什麼出來?”徐啓元總覺得不對勁。

 “皇上,沈家就是一個空殼子。”林九宜苦笑:

 “我嫁入沈家,便掌櫃中饋,但中饋上的銀子不到一百兩,如何有錢拿出來?”

 林九宜的話裏沒直接說窮,但處處卻透露着窮。

 徐啓元沒想到一個將軍府竟窮成這樣,頓首:

 “你幫了朝廷一個大忙,說吧,你想要什麼?”

 她若是想討回糧草的錢,朝廷可以酌情賠償她一些。

 她若是想讓自己赦免她父親,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

 徐啓元打量着對方,不知道她會提什麼要求。

 上面傳來的注視感,讓林九宜知道對方在打量着自己,所以一直低着頭,輕聲問道:

 “皇上,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嗎?”

 徐啓元回過神來,點頭,“不錯。”

 他話一落,這一次林九宜擡起的頭,“皇上,我欲與沈冽義絕,請皇上下旨成全。”

 李東昇瞪大了雙眼。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林九宜,他以爲她會借這次機會讓她父親官復原職。

 “義絕?”

 徐啓元輕笑,有意思。

 “只因爲他要娶平妻?”

 發生在李東昇府上的事情,自然沒逃過他的耳目。

 老實說,沈冽這人他也挺不齒的。

 但他打仗可以,所以自己並不會對沈冽怎樣。

 林九宜搖了搖頭,“不是。

 他若回來跟我說,我不會不同意。

 但他卻先斬後奏,背信棄義不說,還寵妾滅妻,更是欺辱我林家勢微,當衆打我,霸我嫁妝,這一樁樁的事情,但凡有點骨氣的女子都不能忍。

 所以,求皇上成全。”

 徐啓元搖頭,“你可知道你這功勞,如果你用來爲你父恢復官職,說不定朕會同意。

 你就沒想過爲你父親恢復官職嗎?”

 “想過。”林九宜點了點頭,她挺直了腰桿:

 “但我爹說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走的路,他不需要我爲他付出自己的人生,他只希望民女安好。”

 林文庭是個愛女的。

 徐啓元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慢悠悠地說道:

 “那你可知道你父親犯了重罪,如果你義絕回了林家,那你就是林家女,就會被牽扯進去。下場重則砍頭輕則流放,你可考慮好了,確定不用這個爲你父求情?”

 李東生一驚,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林九宜神情一僵,臉上多了一抹遲疑。

 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皇上我的主意不改,兩者相對比,我更願意與我林家人共進退。”

 說完再次跪了下去,重重地朝徐啓元磕起了頭,“求皇上成全。”

 徐啓元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放回到桌子上: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林九宜下去後,徐啓元看向李東昇:

 “李愛卿,你怎麼看?”

 徐啓元眼底帶着考究,這林文庭之女,可不簡單。

 敢請皇帝爲其義絕的,她是大業有史以來的第一人。

 李東昇心裏苦笑,這分明就是一道送命題,他要怎麼回答?

 他恭敬得低下頭:

 “皇上,沈將軍做的是過分了點。

 但林家女也太大驚小怪了,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她這是善妒。”

 皇上的心思,他猜不透,所以他是兩邊各打五十棍。

 徐啓元看了一眼李東昇,倒是聰明。

 揮了揮手:

 “下去吧,這個案子交給你查,朕要儘快知道結果,竟敢動軍糧,不知死活。幸好這場打了三年的仗贏了,不然朕定要他們的命。”

 徐啓元一臉的兇狠。

 李東昇的冷汗一下子冒來出來,低着頭:

 “皇上,那林氏籌借的那些糧食……”

 “一併查了!”徐啓元眼底閃過一抹冷酷:

 “每一筆都給朕好好查查,覈實其錢財的來源,另外也給朕去查查林家的家底。”

 三年,籌集到了三十萬兩,林家不容小覷。

 或許……

 徐啓元的臉上多了一抹算計。

 李東昇觸及其眼神,心一驚,頭也壓得更低,林家,怕是要完了。

 林九宜出去後,自然是在殿外的院子裏等着。

 她是李東昇帶進來的,自然也要等李東昇帶自己出去。

 在宮中隨意亂走,很容易出事。

 所以林九宜恪守本分,安安靜靜地站在院子裏。

 但就在此時。

 有人走到她面前,蹲了下去,且仰着頭看着自己。

 一見對方,林九宜愣住了。

 “大姑娘,你在數地上的螞蟻嗎?”

 林九宜回過神來,往後退了兩步,恭敬地朝對方行禮:

 “見過燕王殿下。”

 燕王徐長庚站了起來,嘟着嘴:

 “大姑娘,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低着頭在數地上的螞蟻嗎?”

 林九宜恭敬地搖頭,“王爺,沒有!”

 “你不是數螞蟻啊,我還以爲你跟我一樣愛數螞蟻,那你幹嘛低着頭?”徐長庚癟嘴:

 “大姑娘,你今天怎麼沒去茶樓。

 我去茶樓沒找到你,你怎麼來找我皇帝侄子玩了?”

 “王爺找我有事?”林九宜雙眼變得柔和。

 徐長庚興奮點頭:

 “看畫!”

 說完興奮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大姑娘,你看看我畫得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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