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桓心中一動,“七月,你如何得知?”
他雖然沒有真正看見玲瓏的傷勢,但醫師向阿媛複述的時候,自己是在跟前的。
確實是利刃所傷,而且傷口不深,不像劍傷,倒像是匕首之類的短刃。
匕首……
他腦中頓時閃現出一把,染了乾涸血跡的匕首,難道說……
“七月,玲瓏的傷是你刺的?”
“當晚,有黑衣人來酒樓行刺,我自衛中將他刺傷,後沒過多久,就另有一波人闖入將我帶走。我當時還納悶我不過是生意好了點,倒也不至於這麼招恨,原來是這樣……”
所有的線在沈七月腦中串成故事的整個來龍去脈,她忍不住搖頭。
“玲瓏對我懷恨在心,恨不能置我於死地我能理解。可蘇小姐呢?她事後可有立即告知你,讓你去救我?如果你們來得及時,會不會這些人根本無法得手?”
沈七月喃喃道。
其實,不管她誤會陸景桓對蘇媛有情,還是蘇媛偶爾的小心思。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覺得蘇媛是個不擇手段的人。
一個束起秀髮,穿上鎧甲,浴血奮殺的巾幗將軍,本就是瀟灑坦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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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玲瓏無論做了什麼事,她都會將二人割裂開來,從不將玲瓏的行爲延伸到蘇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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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呢?
陸景桓心中只恨當時沒有將玲瓏斬草除根,讓她又惹出這些事。
墨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這個玲瓏,虧自己以爲她是護主受傷,沒想到竟然是傷害七月,被七月反傷了。
“七月,我覺得這事定是有誤會,阿媛不會……”
“蘇小姐呢?留在安陽鎮養傷嗎?”沈七月打斷陸景桓的話,突然問道。
“她……她跟玲瓏,回京城了。”
陸景桓答道,蘇媛突然不辭而別,他已經不能保證,蘇媛對此事一無所知了。
沈七月挑挑眉,“是啊,安陽鎮確實不太安全了,把蘇小姐送回京城確實是對的。”
顧知白越聽這二人誤會越深,不由得着急起來,“裴軒,我們的人馬上就到,你們趕緊放了七月。”
銀風冷哼一聲,一個眼色,身後的幾個侍衛立刻朝對面扔出十幾個黑色鐵球。
“火球!趴下!”墨影大喊一聲,衝到陸景桓身前,張開了雙臂,擋住他身前。
“嘭!”
十幾個黑球落地炸開,地上的泥土飛濺,濃煙滾滾,痛苦的哀嚎聲立刻響起。
顧知白在那火球襲來的一瞬間,便抱頭緊緊地貼在了地上。
耳邊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震耳欲聾,這些人竟然隨身攜帶火器營的武器。
要知道這些可都是直接歸大內管理,直接聽命於皇上的。
耳邊轟隆聲停歇,他甩了甩頭上的泥土,迅速站了起來,朝着濃煙中快速移動的影子跟了上去。
“墨影,墨影。”陸景桓坐起來,將倒在地上的墨影翻轉過來。
只見墨影痛苦地皺着眉,雙眼緊閉,胸前的衣衫上氳起了大片血跡。
聽見陸景桓的呼喊,墨影緩緩睜開了眼睛,“世子,你沒事吧?快去救七月。”
陸景桓轉頭,看着滿地打斷痛呼的侍衛,忍不住一拳砸在地上。
沒有受傷的侍衛們,趕緊上前,掏出隨身攜帶的傷藥,給受傷的人包紮傷口。
陸景桓擡頭看去,銀風等人已經登船,船繩已經鬆開,正在慢慢駛離岸邊。
“墨影,你們在這裏等着後援。”
說罷,便極速衝到岸邊,一頭扎進了江裏。
銀風將沈七月推進船艙,命一名侍衛寸步不離地看着她,便出去了。
沈七月呆呆地坐在空地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船隻離岸邊越來越遠,銀風站在甲板上,眺望着煙霧沒有散盡的岸邊,輕輕勾了勾脣。
“銀風,你們竟然帶着火球?爲何我不知情?”裴軒怒氣衝衝而來,站在他對面。
江風獵獵,吹得二人的衣角左右飄揚。
“是我不讓告訴你的。”銀風也不否認,“並非不信任你,是你心有綺念,必定不能沉住氣。”
“你現在炸傷了陸景桓,攝政王若是動怒,聖上怎麼辦?”
銀風冷冷一笑,“我已經收到了宮裏的密信,聖上已經擬旨,準備冊立幼子爲太子了,待聖旨一公佈,攝政王也沒辦法,陸景桓和寧王他們再有什麼動作,可就是謀反了。”
“內閣全都擁戴寧王,就算聖上下了聖旨,也會被內閣以上諭不對爲由,封駁旨意的。”
“如果……寧王的恩師首輔大人突然暴斃了呢?”
裴軒眼中閃過驚濤駭浪:“你……你們想暗殺內閣首輔?不,你們不會得逞的,攝政王爺不會同意幼子即位的。”
“裴軒,別忘了你是誰的人?”銀風厲聲喝道,“你若是再左右搖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左右看了看,朝裴軒使了個眼色,“再說了,人吃五穀,攝政王年紀也大了,難免不會生老病死……”
裴軒腦子清醒,知道這些人中不僅有他們的人,還有聖上的親信,有些話不能太明顯。
可他還是忍不住震驚,攝政王是聖上的親叔叔,親上加親,聖上的親姨母又是攝政王的繼王妃。
這又是叔叔,又是姨夫,聖上都要痛下殺手。
更震驚的是,這事繼王妃不可能不知情,可是攝政王和陸世子如果死了,自己的兩個兒子就能繼任爲王。
若是聖上再一命嗚呼,中宮無主,幼帝生母身份地位,背後無勢,少不得要靠攝政王妃這個姨奶奶進宮照料。
銀風見他臉色極速變化着,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只能奉命行事,無論你心裏怎麼想的,都不重要。”
裴軒看着她,只覺得心中發冷。
幼帝即位,婦人掌權,他真不敢想整個天下會亂成什麼樣子。
他雖受過聖上恩惠,可也是讀書人,深知國家大義,也有齊家治國的理想。
可現在呢?自己在做的事情,完全已經丟失了自己的初衷,不僅亂國,甚至棄義。
他爲這樣的自己感到不齒。
“銀風,我i希望你記得答應我的事情,此次進京之後,就將沈七月的消息告知陸景桓,此後的事情,再與我們無關,我再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銀風眼神一暗,“你要離開?”
“是的,我會離開,去江南尋一個有水的小巷子,開一家書館,愜意度日。”
裴軒說着,望向江面的眼中漸漸迷濛。
彷彿真的看到了,江南小巷中,一間幽靜整潔,滿室檀香的書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