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濯沒想到小丫頭這麼大膽,猝不及防閃身回來,心跳還正快着,就聽見對方毫無感情的提問。
彷彿他救她,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葉濯剛才想逗弄人的心忽而涼了半分。
榮小糰子把他當成什麼人了?
榮儀貞等了有一會兒,沒聽見答案。
她想了想。
像葉濯這種權欲極重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幫她的忙。
背後的所求,要麼和昭平侯府有關,要麼就和榮淮有關。
要真是和昭平侯府有關,與其讓葉濯在暗處,不如她和人合作,待在他身邊,暗地調查。
要是和榮淮有關……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還是能夠合作。
她已經試過不止一次了。
葉濯的名號,在榮府裏,很是好用。
她頓了一頓,先提出了自己的底線:
“只要對昭平侯府有害的事情,我一概不做,只要對榮淮有害的事情,你可以等我和小妹都脫身後,我幫你做。”
葉濯才一站定,鼻尖處還縈繞着榮儀貞猛然湊近時聞到的脂粉香。
他呼吸拉長了呼吸。
須臾才定下神:“榮二小姐,你能解釋一下嗎?從剛才到現在,我們爲何聊到昭平侯府和榮淮身上了?”
不是爲了這些?
榮儀貞暗暗捏緊拳頭,更加看不透葉濯。
這很危險。
“難不成,是上次我交給葉大人的圖樣有線索了?”
葉濯看着她,心底升起一抹無奈,噙着笑意搖頭。
榮儀貞眸色暗了暗,臉上更嚴肅了。
“我猜不出來,葉大人不妨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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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全身繃緊,滿臉敵對,葉濯既覺得好笑,又有點心疼。
曾經天不怕地不怕,凡事都有人寵着的小糰子。
如今變得這麼多疑激進,傷別人下得了狠手,傷起自己來也不皺眉頭。
葉濯修長好看的手伸進衣袖中,拿出一支金桂碧玉簪。
“這是二小姐剛才更衣時落在下人那裏的。”
榮儀貞伸手要拿回。
葉濯玩味一笑,一下把手擡高。
榮儀貞撲了個空,又夠不到,眼含怒容,長而黑的眼睫毛絨絨地眨了眨。
狗葉濯,居然敢嘲笑她的身高。
她還不到十六歲。
還是能長個子的!
“二小姐別急啊。”
葉濯舉着金桂碧玉簪,似要給她,又不給她。
就這麼吊着她,盯着她生氣的表情看。
彷彿這是件極有意思的事。
“我們以這簪子做信物如何?等我需要榮二小姐的時候,看見這簪子,還請小姐不要拒絕。”
榮儀貞想了想,葉濯這是讓她在未來,毫無底線的答應一件事。
雖說是個巨大的隱患。
但也是能拉近她和葉濯關係的機會。
何況還有那個圖樣。
她與葉濯身份地位懸殊,圖樣交給葉濯,就算真的查出什麼,只要葉濯不告訴她,她便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一條線索就算是斷了。
再加上榮鏡明和榮儀珠……
可泰和六年後,榮鏡明攀上貴人,回頭親手覆滅了榮家,可見其權勢不小。
對付這樣的人,最好還是借葉濯的東風。
“可以。”
榮儀貞乾脆答應。
至於那支金桂碧玉簪……
未嫁女子贈送髮簪給男子,總是會讓人生出些旖旎想法。
恐怕,這也是葉濯要留下她簪子的原因。
爲了拿捏威脅。
榮儀貞深吸口氣,背對着葉濯下樓,心底恨了又恨。
狗官!
她最討厭被人威脅。
木梯上腳步聲響起,是葉濯又一次緊緊跟在了她身後。
榮儀貞停下步子,側眸回看他。
葉濯跟着停下,聳了下肩,笑道:“我怕二小姐又從樓上跳下去。”
榮儀貞拳頭攥得更緊了。
她不理人,接着往下走,在木梯拐角的緩臺上,兩人一齊站住,聽見樓下榮儀珠和一個女孩談話。
榮儀珠:“裏頭正鬧着呢,咱們等在這兒,就能看見熱鬧了。”
女孩問:“什麼熱鬧,值得你神神祕祕地拉着我過來?”
榮儀珠滿是得意:“是我二姐姐私通外男,被人發現。熱不熱鬧?”
“你不是最見不得她和我們一樣是小官的女兒,吃穿用度卻能肩比郡主嗎?”
“今天咱們就好好在這兒,看着她倒黴,看看昭平侯府這次還怎麼救她。”
榮儀貞聽着聲音,認出了另一個女孩的身份。
六品戶部主事柳序元的女兒,柳漪雪。
柳家世代在京中爲官,卻一直是些不入流的小官。
到了柳序元這代,第一次做上了六品,靠的還是巴結榮家。
因爲嚐到了甜頭,所以在巴結榮家上,柳家人一直都很努力。
柳序元在朝中巴結榮淮。
柳夫人在後宅巴結鄭秋華。
兩人的女兒柳漪雪負責巴結榮淮的掌上明珠,榮儀珠。
今天這場面,大長公主興許根本就不知道柳家,所以沒邀請柳夫人前往水榭。
柳夫人也就不能順路跟到半山茶室來。
否則,還真是讓鄭秋華又多了個幫手。
柳漪雪歪頭對着榮儀珠笑:
“儀珠,你真好,有這等熱鬧還記得叫上我。你放心,回去後,我定告訴孃親,讓她在其他夫人面前好好說道說道,最好讓整個京城都知道。”
畢竟,榮儀珠特意叫她來,爲的就是這個。
榮儀珠滿意地笑:“我有好事當然想着你,我們是好姐妹嘛。”
的確是好姐妹。
前世,榮儀貞被算計得狀況頻出,丟盡了臉面。
文壽伯府終於忍無可忍,動了姐妹換嫁的念頭。
才一接觸榮儀珠就對她喜歡得不行,都沒商定好退婚換嫁,就日日喚她去文壽伯府做客。
文壽伯府的姑奶奶,也是如今的肅王妃。
是整個文壽伯府,除了老夫人之外最喜歡榮儀珠的人。
榮儀珠不去文壽伯府做客的日子,幾乎都被肅王妃請去了王府。
天長日久,肅王惦記起了榮儀珠。
兩人合謀,害死了肅王妃,扶持榮儀珠做了繼室王妃。
柳漪雪那時還未嫁人,也許是看這路子行得通,便也動起歪腦筋。
她打着去看望榮儀珠的旗號,時常去肅王府做客,卻把心思都用在了肅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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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明爭暗搶三十多歲的老男人。
後來,榮儀珠直接命人將柳漪雪做成了人彘。
就連發現柳漪雪失蹤後的柳家,都接二連三發生各種事故,幾乎滅門。
同樣是好姐妹,比起對待柳漪雪,榮儀珠對她榮儀貞大抵還是留了情面的。
想到這裏,榮儀貞無語到極致,‘嗤’的一聲低笑起來。
這一聲笑,把樓下的兩人嚇了一跳。
“誰?”
榮儀珠猛地擡頭,正好看見站在二樓緩臺上的榮儀貞。
榮儀貞懶洋洋地支在欄杆邊上:
“不好意思啊,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不過,這熱鬧你們怕是看不成了。”
“實在想看的話……”
榮儀貞停頓一下,半個身子探出去,笑着說:“回家看你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