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淺妤沒說話。
薛玉梅說錯了麼?
並沒有。
她確實完全可以自己白手起家。
可這是爸爸留下的公司,是他老人家沒能完成的偉業,這才是官淺妤心裏唯一執念的地方。
於此同時,她也在想,這,和凌霄的聲明,孰輕孰重?
“我不阻攔你進公司工作的,甚至,你爸爸留給你的股份,我都會給你,每年給你分紅,足以見我的誠意了。”薛玉梅盯着她。
官淺妤看了看她。
凌霄在等,她想着。
不管薛玉梅提出這個要求的背後,到底只是她作爲母親的考量,還是摻有權唐的意思,權宜之計,她只能先答應下來。
沒想到薛玉梅連協議都準備好了。
上面寫着,爲了懇請官明珠女士捐肝救其子,她自願放棄官氏總經理及以上所有職位,並放棄參與干涉任何架構管理決議,等等,列的很詳細。
看得出來,早有準備。
但她沒辦法,只能先簽下來。
協議書,一式兩份,各自保管。
官明珠終於換上手術服,然後躺在平牀上被推出病房,往手術室而去。
宴西聿大概是接到了手術照常進行的消息,也到了手術室外,神色明顯凝冷而緊繃。
直到看見她坐在家屬等候區椅子上的時候,神色間的緊繃才稍見舒緩。
目光掃向十一:“不是讓你帶她回去?”
官淺妤接了他的話:“凌霄在裏面,手術馬上就開始了。”
宴西聿眸色沉了沉,“肝源呢?”
“官明珠。”她簡單的回答了三個字。
男人沉默了只有幾秒的瞬間,就站在了她正前方,畢竟是商場摸爬滾打的人,再開口便直擊重點,“什麼條件?”
她下意識的擡頭看了看他。
倒是沒什麼猶豫,沉默着把自己剛剛簽過字的協議遞過去讓他自己看了。
宴西聿看完之後表情不算複雜,只是很明顯的自嘲,似笑非笑的低眉看她。
“我、你哥,當初都想勸你不要執念於此,你都聽不進去,現在卻因爲別人一條件,你這麼爽快?”
他薄脣微弄,“我還真是不如任何人?”
她爲了不跟他糾葛,冷落他,疏遠他,甚至收養凌霄,做出了後半輩子孤獨終老的姿態,理由就是要接手她父親的公司。
他是個外人,勸不動,現在倒好,她又因爲凌霄,直接回到原點了。
宴西聿還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悲哀。
官淺妤能聽出他話裏的自嘲,也能感覺到他沒有理由發泄而忍着的憋屈,但她只是把協議拿了過來,遞給十一收着,沒說什麼。
手術事件很久,但是中途醫生都會出來告知大概進展,讓家屬放心。
整個上午雖然等得煎熬,但整體是很順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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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養”,醫生說不排除前期會有排異反應,要慢慢適應,身體必須好好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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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手術室出來的凌霄必須在ICU待夠時間,所以那兩天,官淺妤反而空閒得發慌。
宴西聿對於阻止她上手術檯一事,並沒覺得自己干涉過多,所以對她態度依舊帶着幾分強勢。
她無心吃飯,他就在一旁盯着,她不吃的話,就一遍一遍的熱,直到她吃了才作罷。
也終於談起那份協議。
“就不怕整個公司徹底成了他人改嫁的嫁妝?”
官淺妤微蹙眉,“不可能。”
宴西聿笑了,“這世上有幾件事是不可能的?”.七
他雖然說得輕描淡寫,偏偏又扣人心絃,“上一次你手術凌霄還能給你一個角膜,爲什麼這次你沒匹配上,反倒是官明珠匹配上了?你們不是同父異母麼?”
也就是說,既然是同父異母,大概率,兩個人都能匹配上才對。
這樣的一句話,一下子點到了她某根神經。
前段時間她的疑慮被權唐一句話就打消了,因爲官明珠的年齡不對。
可是現在呢?
她看了宴西聿,也是那麼說的:“薛玉梅做權唐女人的時候,我都沒幾歲,若是那時候懷了官明珠,我豈不是成了妹妹?”
宴西聿似是低笑了一聲,“你不是很聰明,腦子怎麼突然不轉了?”
“難道薛玉梅嫁給你爸之後就不能有別的男人,懷外人的孩子了?”
一句話點得她半晌沒說話來,心裏一下繃緊了。
如果是這樣,那她在協議書的簽字,不就等於把爸爸的公司拱手送人了?
她努力壓下心神,“權唐說了,他對我爸的公司沒什麼興趣,之所以靠近薛玉梅,不過是對我的一種威脅,他想要的,是我手裏的東西。”
宴西聿眸色微暗,“他想要什麼?”
官淺妤下意識的張口,但又沒說出來。
男人沒有追問,只是淡淡的嗓音,“從跟遲御假結婚開始,你對我能瞞就瞞,能疏遠就疏遠,不理會我任何的建議和勸告,收養凌霄不告訴我,要捐肝瞞着我,籤協議也瞞着我,已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還是打算這樣?”
他說的並沒有錯,她似乎做了很多個不怎麼樣的決定。
但這件事上,還是覺得告訴他和不告訴他,沒什麼區別。
因爲這是關於遲御的家事
宴西聿走到了她面前,彎下腰,遷就着她的高度,然後看着她的眼睛。
低低的嗓音,帶着無奈和疲憊,“你真的就從來不擔心,我關注你這麼久卻得不到半點回應,終有一天也會累麼?”
她終究也看了他的眼睛。
許久,才笑了一下,“累就放棄啊,試試另一種生活,也許會更好,反正你還沒試過。”
他確實一直把時間用來糾纏她了。
聽到她依舊是這樣的態度,這樣的話,宴西聿臉上的溫和以及平靜終歸是沒能保持住,不可抑制的,一點點淡下去,最後眸子裏昏暗一片。
又盯了她許久,然後低哼,“也是,放着鄒悅這樣熱烈主動的女孩,我爲什麼要繼續在你這裏自討沒趣,你是想說這個?”
宴西聿直起了身,沒再說話,而是轉身直接離開了房間。
下電梯時,接了電話。
“宴總,這權唐的家族也不簡單,就巧了,調查着又碰到慄長安了。”青洋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