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生生氣死

發佈時間: 2025-01-15 12: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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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渾身抽搐不停。

 手腳都在發顫,眼歪口斜,晶瑩的口水不住的往外流。她癱瘓以來,每日哀嚎咒罵,反倒鍛鍊了幾分口齒。

 竟也能斷斷續續說話。

 “賤……賤婦!”

 “嗬嗬……賤,婦!該死!”她倒在地上,沒一會兒,地上便蔓延出一團渾濁的黃色水漬。

 丫鬟陡然皺眉,厭惡的眼神一閃而逝。

 “侯……爵……爵位啊!”

 “狀元,狀元……”

 “絕戶,斷子,絕孫……嗚嗚……嗚嗚嗚……”老太太眼淚大滴大滴落下,滿臉皺紋,一臉滄桑,身上擋不住的惡臭。

 怎麼就成這樣了呢?

 生在鄉下,長在泥濘,靠着男人做侯夫人。又靠着兒子做老太君,娶的兒媳乃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望門嫡女,長孫天賦絕倫,她明明擁有做完美的一生。

 可現在,全都毀了。

 她但凡有個頭疼腦熱,芸娘便心疼的徹夜守候,性子極好。

 可落在裴氏手裏。

 爲了不讓自己哭嚎,用開水灌喉嚨,痛的哭不出來。

 爲了不讓自己如廁,一日只給一頓飯。

 待她心情不好,還會屏退丫鬟,瘋狂的用銀針扎自己。她又痛又恐懼,可癱瘓的她,連躲也無法躲避。

 “芸……芸……”

 “我……芸娘……”老太太猛地吐出一口血。

 噗嗤。

 鮮血四濺。

 “娘!”陸元宵遠澤心頭大驚,猛地衝上前,將老太太抱起來。

 可老太太身上屎尿失禁,陸遠澤不由皺眉。

 老太太竟生生氣到吐血。

 “哎呀,老太太怕是不太好。奴婢去請大夫。”丫鬟見老太太面色發白,眼神渙散,驚得跳起來。

 沒一會兒,丫鬟便帶着大夫匆匆趕來。

 屋內薰了香,可依舊參雜着絲絲異味。

 “芸,芸娘……”老太太死死攥住一件舊衣裳,那是芸娘進門,親自給她做的衣裳。

 大夫把脈後,又仔細查看老太太狀況,沉吟片刻,看了眼陸遠澤。

 陸遠澤這才隨大夫走到門外。

 “大夫,我母親如何了?”

 大夫搖搖頭:“陸大人節哀吧。老太太氣急攻心,恐怕不大好。如今強撐着的,是一口氣。她大概有什麼執念……”

 大夫語氣不由重了幾分,他從未見過誰家將中風病人,照顧的如此惡劣。

 “老太太中風不過一年,身上褥瘡竟如此嚴重。身上的血肉已經潰爛腐敗,腐肉裏已經生出白色蛆蟲,她是活生生的人啊!!她日日都要忍受螞蟻啃噬之痛,你們是怎麼照料的!”大夫眼神不善的看向陸遠澤。

 陸遠澤解釋不清,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曾經,他壓根不需要打理家中雜事。

 一切,都是許氏操持。

 他以爲,裴氏也會如此。

 “陸大人好自爲之吧。”大夫說完,便揹着藥箱離開。

 陸遠澤腳步踉蹌,好似精氣神都被抽空。

 他看着病牀上殘留着一口氣,輕聲喚着芸孃的老太太,這一刻,後悔達到了巔峯。

 他掀開老太太的錦被,蒼老的肌膚下,是細細密密的針眼。

 “真……痛啊……”老太太低聲呢喃。

 “芸,娘……”

 “芸……娘……”

 “孫,孫子……我的,孫……嗚嗚嗚,絕戶,嗚嗚嗚,絕戶。”她眼神期待的看着陸遠澤,結結巴巴,含含糊糊喊到芸娘,喊到孫子。

 陸遠澤一開口,便熱淚滾落。

 “娘,我去請。我去請,娘您等一等……”陸遠澤慌忙抹淚。

 “拿老山參來,給老太太吊着氣。”陸遠澤眼神通紅。

 可伺候的小丫鬟卻爲難的看着他:“老爺,家中早就沒有老山參了。倒是少夫人陪嫁有不少人蔘……”

 但姜雲錦與陸景淮關係緊繃,哪裏肯拿人蔘出來。

 陸遠澤面容麻木:“她若願給老山參,我便做主賜她和離書。”

 他爲陸景淮娶一門強有力的妻子,費盡心機。卻不想,一切都是爲孽種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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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雲錦要走,他當然不攔。

 絕不會給陸景淮助力。

 不會給陸遠溪留絲毫幫助。

 丫鬟頓了頓,低聲應下。

 陸遠澤昨日捉姦,今日沉塘,又恰逢老太太彌留之際。衣裳早已皺皺巴巴,狼狽不堪。

 此刻,他來不及換衣,只親自去請許時芸和四個孩子。

 ………………

 陸家。

 “夫人,聽說裴家老太太要不行了。”

 “方才奴婢瞧着,那邊已經開始準備壽衣壽材,只怕撐不住今晚。”登枝聽得門房消息,急忙來稟。

 雖然夫人不在意,但她依舊派人留意那邊。

 深怕他們起幺蛾子。

 許氏眉頭微皺。

 “當真?”

 “只怕是真的。據說老太太中風後,無人照料,身上長滿褥瘡,血肉都成腐肉。又被裴氏磋磨,今兒知曉陸遠澤絕戶,只怕被生生氣死的。”登枝幸災樂禍的偷笑。

 許氏嗔怪的看她一眼,登枝吐吐舌頭:“奴婢忍不住嘛。”

 “偷着笑就成了,在外面可不許笑出聲。本來是他們理虧,免得成咱們不是。”

 “奴婢明白着呢。奴婢把大腿都快掐青了,絕不敢笑出聲。”

 登枝偷偷瞥了眼夫人。

 “還說奴婢呢,您夢話笑的比誰都大聲。”

 許氏俏臉一紅。

 她啊,面上端的是賢良淑德,可骨子裏卻帶着一絲離經叛道。否則,當年也不會偷偷溜出門,與容澈相遇。

 只可惜,在家中有爹孃哥哥保護。

 在外有容澈相護。

 不曾見過人間險惡,剛及笄便春心萌動,被渣男所騙。

 大婚那日,她盛裝出席,奔赴人間疾苦。

 許氏嘆了口氣,換上淺色衣裳。登枝撤下她頭上華麗的珠翠,打扮的頗爲素淡。

 “讓人請公子們和朝朝過來吧。”

 “雖已逐出家門,劃去族譜,但老太太彌留之際,也該去送送。權當還了這麼多年的祖孫情誼。”

 世人是講究人死爲大的。

 如今是他們佔理,若當真狠下心拒絕,只怕便會成爲衆人口誅筆伐的證據。

 陸朝朝今日看戲有些累,迷糊糊的被玉書抱起來。

 頭上的小卷毛微翹,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眸。

 “怎麼啦孃親?祖母死了,請我們過去吃席嗎?”陸朝朝迷茫的問道。

 她進門時,只恍惚聽得老太太不行的話。

 許氏眼皮子猛跳:“還沒死呢還沒死呢,可別胡說。”親孃咧,你這直接就給她送走了!

 陸朝朝哦了一聲。

 神色頗爲失望。

 許氏幽幽的嘆氣,要不,別帶朝朝了吧?

 她總覺得,朝朝似乎沒憋什麼好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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