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婷體貼的將披風帶子給宋煜繫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慈愛道:“傻孩子,爲娘對你好,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何須言謝?太生分了。”
說完便歸了後位,噙着笑俯瞰全場。
宋煜頗爲內斂的笑笑,坐下來,端起茶杯飲茶,端着茶杯的手指骨節泛白,深邃的眸子睇着長生殿門,那裏有沈江姩衣袍一角露出門處。
謝錦說,“爺,若不想穿就莫勉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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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擡手製止謝錦的話,他將姨母做的披風拉緊了些,俊俏的面龐被絨絨的衣領包圍,他問謝錦:“你還別說,是好暖活,這領子是什麼絨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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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險些哇一聲哭出來,他沒有爺那般堅強能隱忍和壓事,爺明明知道趙婷她……
謝錦說:“狐狸絨。”
宋煜對謝錦道:“旭弟都沒有,皇后先給孤王做的。啊,狐狸絨,好珍貴的。”
謝錦去了殿外,在角落待了會兒,衣袖抹了把面龐,才又回到太子身邊,給太子添茶。
皇帝見趙婷、太子母慈子孝,不由開懷,皇帝言道:“宣,助大宋夏家軍贏得遼北力戰北夷取得大捷,爲大宋穩固軍心,守住十四座城池,亦向外開闢十城的功臣,頭等功臣沈江姩、二等功宋慕之,進殿受封。全體起身恭迎。”
一言畢,文武羣臣起身迎接。
聞言。
沈江姩的心臟怦怦亂跳。
她深吸口氣,平復着自己緊張的心情。
宋慕之見沈江姩緊張,溫柔笑道:“不用緊張,這是你應得的待遇。若不是你,夏承安早戰死沙場,夏家軍羣龍無首是一盤散沙,潰不成軍的。太子援軍趕到亦爲時已晚,你知道嗎,太子已經下令棄城保民,做最壞打算了的。是沈軍醫長鍥而不捨,千朵蓮花山搜救夏承安挽救了頹勢。”
沈江姩頷首,她想,宋煜就在階上,那高寒之處,她要在百官、重點將士、皇帝老兒的認可下走到宋煜的身邊了。一路走來好難哦。她是爲了自己,亦爲了和宋煜齊肩,她不再是那位插科打諢的小姑娘了。
沈江姩略略提起衣襬,將黑色朝靴邁進殿內,她走在前,宋慕之在她二步之後隨從。
沈江姩挺直背脊,自信而從容的,一步,一步登上那御階,她望着那高處的太子,她向着那人去了,她不再是曾經皇帝用來敷衍他的小姑娘了,她也不是木雕玩具,她是可以和他同風共雨的沈江姩。
皇帝微微躬身。
百官羣臣亦躬身下來。
沈江姩望着高處的皇帝,還有往日那高高在上,如今半躬着身子的皇后趙婷。
沈江姩來了,她堂堂正正的走了上去,朝着那些大人物走了過去,成了他們器重的人,成爲了所謂的軍民寵兒。
可她還是她,那個把煜郎弄丟,不知如何哄回來的她。
賓客區。
沈江雲滿眼熱忱,內心熱血翻涌,她說:“大姐,那是我大姐。帝后在躬身迎接我大姐。”
趙術低聲道:“你也可以的,沈江雲。參軍吧,來我的兵營,做我的兵。”
沈江雲說,“我不去你的兵營。聽你孃的話,我作風不正。”
趙術說,“只有我的兵營招女兵,太子首肯的。只有一個名額。”
沈江雲突然道:“趙術你想幹什麼。”
趙術說,“我和趙家斷親了。沈江雲。”
沈江雲靜默。
宋煜望着沈江姩同宋慕之相攜走來,他的內心是苦澀的,他望着沈江姩走上階來,皇帝爲她受封,將爵令遞到她的手中,皇帝笑呵呵誇讚着她。
而沈江姩揚着下頜不卑不亢的講着自己對醫術的見解以及自己並非有意立功,她只是在救死扶傷,做着一名大夫應該做的本職事務,她贏得滿堂喝彩,掌聲雷鳴。
肅王從始至終都默默守護着他。
宋煜的面色越發凝沉難看,他卻不能在她登上御階時伴在左右,而是隻能這樣毫無參與感的旁觀,是了,他從不在她的人生規劃中,他從來是旁觀者。
竊竊私語,鑽入宋煜的耳中。
“你們看啊,爵爺和忠勇王,像不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一對金童玉女?”
宋煜看去,像,委實郎才女貌,她又笑容眉眼彎彎,不似在他跟前,常常眼睛溼漉漉的,睫毛掛着淚珠,委屈又倔強。
“聽說在戰場上同生共死過的。恐怕好事將近。只是爲何遲遲忠勇王不求娶呢,他們二人若是生下一個孩子,真不敢想象有多麼完美,母親是神醫,父親是驍勇善戰的忠勇王。”
宋煜想,遲遲不求娶,或許是忌憚孤王,或許是小滿在孤王手裏,他們不敢動作,所以,孤王多餘。
受封結束,好些穿着朝服的大官,宰相、王爺、親王過來和沈江姩敬酒,她哺乳期不能喝酒,宋慕之將酒水一一擋下了。
不知誰提議的,“夏大將軍和忠勇王不如切磋一番武藝,給沈爵爺助助酒興了!也是討爵爺一笑呢。夏將軍啊夏將軍,若不是沈爵爺,你可有命打勝仗麼?”
夏承安朗聲笑道:“在爵爺面前,夏承安永遠是小蚊子。不要說切磋武藝,要小蚊子立死也使得。”
宋慕之笑言,“那麼獻醜了。夏承安,請指教。”
當下宋慕之同夏承安切磋劍術,兩位年輕人是那般驚才絕豔,武藝超羣,滿堂喝彩。
高層都很稱道,皇帝對肅王和夏將軍亦很滿意,直呼:“好劍法,好功夫。”
皇帝說着,突然想到什麼,心窩子猛地一刺,話鋒猛地頓住,登時出了一背冷汗。猛地看向自己的愛子宋煜,當下急忙剎住,不肯再對肅王和夏將軍誇讚了,逐漸息聲,安靜的看切磋。
宋煜面無表情,他將手撫在膝蓋,看着那兩人切磋武藝討爵爺開心,他撫在膝蓋衣襬的手指不住的收緊,收緊,青筋在手背逐漸暴起。
沈江姩靜靜的看着肅王同夏承安切磋,一邊觀察着宋煜身邊那幾位親信的動靜,看見宋煜按在膝蓋的手,看見宋煜逐漸蒼白的脣瓣,她逐漸攥緊了手。
謝錦亦看忠勇王和夏承安切磋,只是苦於太子爺他腿不好,倒沒有辦法這般與人切磋武藝了,曾經年少時,太子爺馳騁沙場的事蹟,已經塵封回憶中,想必此時觸景傷懷。
酒過三巡,夏承安捏着十萬九千八百銀,從桌角推給那位極寒高處的太子,正義凜然道:
“太子殿下,您要什麼美人不得?我這沈家妹妹哪裏是做人妾的料子,分明她是正經人家的好姑娘,是不會給人做妾的。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她曾經改嫁之過。”
說着,夏承安話鋒一頓,“您要的禮錢拿來了,不若忘記曾經的婚約,看在夏某險些爲國戰死的份上,成全了她同肅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