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拼盡生命最後的力量，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
到時候，雖然她永遠的離開了，但是她的孩子，還能夠好好的活着。
而她的家人朋友，也有一個寄託。
不然，媽怎麼辦？白髮人送黑髮人，丈夫女兒都相繼離開了，媽哪裏承受得住這樣沉重的打擊！
年彥臣怎麼辦？
心愛的妻子撒手人寰，在最美好的年紀離他而去。
還有筠筠，景風哥他們……
鬱晚璃閉上眼。
淚水滑落。
她不想哭的，可是這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在街頭，她終於失聲痛哭。
她也只是一個脆弱的女人，到底還要經歷多少的世事無常啊……
從得知自己患病到現在，鬱晚璃已經將最壞的結果都想了一遍了。
她該怎麼安排自己的餘生。
以及，肚子裏的這個孩子。
鬱晚璃可以死，可以被病痛折磨，但是鬱晚璃想要孩子平安無事。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是年彥臣打來的。
看見他的來電，鬱晚璃的眼淚掉得更兇。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年彥臣跟她說的那句，早一點在一起。
因爲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會先到來。
不要再錯過了，不要再蹉跎耽誤時間了。
“……喂？”
鬱晚璃接起了電話。
她極力的剋制着自己聲音裏的哭腔，咬着下脣，不希望年彥臣聽出來異樣。
“晚晚，我已經到了，”年彥臣的聲線磁性低沉，帶着對她才獨有的溫柔，“你還要多久？是不是堵車了？”
“我……我在路上了。”
年彥臣應道：“好，慢點開，安全第一。我等你，不着急。”
“嗯，好。”
他總覺得不安，又不放心的叮囑道：“餓不餓，我先點菜怎麼樣？”
“……好啊，你點。”
見她句句有迴應，年彥臣那股不安壓下去了一點點。
再等等吧。
她可能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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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年彥臣招手叫來服務員，開始點餐。
點的都是她愛吃的。
鬱晚璃攔下出租車，前往餐廳。
坐在後座上，她開始收拾自己，將眼淚全部擦掉，還特意化了一個淡妝，遮掩憔悴的面色。
因爲她不想讓年彥臣看出來，她的異常。
隨後，她又將檢查單和化妝品等等，胡亂的一起塞進包裏。
鬱晚璃抵達餐廳的時候，剛一進門，年彥臣就看見她了。
“晚晚。”
他站起身。
鬱晚璃揚起笑容，加快腳步來到位置前。
“等很久了吧。”她說，“怎麼突然想到中午一起吃飯？”
“我想每個中午都和你一起吃飯。”
鬱晚璃的笑容一僵。
她應該沒有多少時間了。
這飯，吃一頓，少一頓。
年彥臣沒有注意到她的細微表情，而是又說了一句：“不對，我想和你一日三餐都在一起吃。”
說完，他爲她拉開座椅。
鬱晚璃坐下。
她垂下眼，稍稍整理好情緒，再重新擡起頭來。
她的臉上已經又帶了笑。
“你好像……心情不錯？”年彥臣揚眉，“從進來開始就在笑。”
難得見到她如此明媚的樣子。
只是，仔細去看的話，他又發現她的明媚好像籠罩了一層霧。
不那麼真切。
“是啊，心情好。”鬱晚璃應道，“看見你心情更好了。”
年彥臣一怔。
他沒有想到她會說這樣的俏皮話。
這在以前，是基本不可能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她去幹什麼了？這麼歡喜？
雖然年彥臣很好奇，但也沒有刨根究底。
他應該給她一定的自由和足夠的空間，而不是事事過問。
只要她快樂就好。
鬱晚璃看見年彥臣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的表現，和以前完全不一樣，完全相反。
“難道你看見我，心情不好嗎？”鬱晚璃問，“怎麼一副意料之外的樣子。”
年彥臣毫不猶豫的回答：“當然好。只是……原來你也會有這種感受。”
愛一個人，就是看見她時，不自覺的揚起脣角。
這是不受控制的生理性喜歡。
鬱晚璃看着他的眼睛，認認真真的回答：“是的，年彥臣，我也有和你相同的感受。”
她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那麼在這有限的時間裏，鬱晚璃想將自己的感情，表達給年彥臣聽。
人人都知道年彥臣愛得隱忍，暗戀她多年。
但沒有人知道，鬱晚璃其實也是一個內斂的人。
她的愛，也不擅長表達。
如果不是診斷了白血病，鬱晚璃還會繼續藏着掖着，壓抑着自己的真實情感，隨着時間的流逝，再一點一點的流露出來。
這個過程，她自己都不清楚會需要多久。
也許幾個月，也許半年兩年。
年彥臣要足夠的有耐心，足夠的溫柔，才能感化觸動她的心。
可是這一次生病，讓鬱晚璃突然醒悟了。
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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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生所剩時間不多時，當人面對生死時，那些煩惱和矜持統統都變得微不足道。
只想抓緊這最後的光陰，好好的、用力的去愛。
年彥臣和她對視着。
以他的敏銳程度，察覺到了鬱晚璃的變化。
她變了。
變得很不一樣。
但是爲什麼會突然有如此大的轉變，他並不知道。
鬱晚璃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年彥臣的眼睛。
她怕看着看着，她會想哭。
“你點了什麼，”鬱晚璃轉移着話題，“我看看。”
她順手拿起桌上的菜單。
“咦，”她輕輕驚呼一聲，“點的都是我愛吃的。”
“嗯。”
鬱晚璃心下歡喜又甜蜜，帶着一絲絲感動，自言自語：“你居然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很快，這份心情又被苦澀酸楚所掩蓋。
仔細回想回想，她和年彥臣之間的美好時光，非常短暫，也非常少。
青春年少時，他不言不語，默默在遠處愛着她。
她怕他的那份高冷和矜貴，有意無意的躲着他。
後來結婚了，橫在兩個人中間的是血海深仇。
每次他們都用最鋒利的話語，最刻薄的用詞，去傷害對方。
再看看現在……
現在想要好好的在一起，卻沒有機會了。
鬱晚璃用力的咬住下脣內的嫩肉，才能勉強抵抗心底排山倒海般的痛。
稍稍吸一口氣，都感覺痛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