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彥臣猜測着鬱晚璃的各種想法。
字字誅心。
她怎麼就不能完完全全的信任他呢！怎麼就不能，攜手面對呢？！
鬱晚璃偏過頭去，不再看年彥臣的眼睛。
不敢看。
他痛苦的樣子，只會讓她的痛苦加倍。
一個人痛就夠了，現在卻變成兩個人一起痛。
而病情得不到任何的解決。
“晚晚，你究竟在想什麼，準備做什麼，你回答我，你告訴我……”年彥臣問，“我的猜測，有沒有猜中一絲一毫……”
鬱晚璃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了想，說道：“我並沒有想好做什麼。其實我也是才剛剛得知自己的病情，下一步要怎麼走，我沒有規劃。我只是……”
她咬了咬脣內的嫩肉：“只是想在生命中的最後時光裏，多和你待一待，多創造一些我們共同的回憶。”
說到這裏，她苦笑一聲：“你不知道我的病情，你還能沉浸式的享受這份美好。可現在，你都清楚了，你無法再享受了，你只會難過……”
“本來，難過的只有我的，只有我。年彥臣，你可以置身事外的。”
年彥臣忍不住吼道：“可是我總有一天會知道的！等我回想起這段時光的時候，發現你在強顏歡笑，而我一無所知，矇在鼓裏，我會是什麼心情……你考慮過嗎？”
“年彥臣，”鬱晚璃嘆了口氣，“快樂過，就夠了。”
何必在乎那麼多呢。
鬱晚璃現在特別的通透。
可能是因爲，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很多事情都看開了看淡了。
她不怕死，她怕孩子無法生下來，怕年彥臣會痛苦一輩子，無法從失去她的陰影裏走出來。
在這個時候，鬱晚璃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是家人是朋友。
“我真的沒有想好，該隱瞞病情還是坦誠告訴你。我只覺得，過一天算一天，有一秒鐘的快樂就沉浸在這一秒鐘裏。”鬱晚璃緩緩的眨着眼，“因爲我的時間，不多了……年彥臣，我們沒有幾十年，我們也許只有幾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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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彥臣的心，痛得彷彿撕裂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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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呼吸一口，都覺得撕心裂肺，喘不過來氣。
“晚晚，晚晚，”他反覆的喊着她，“聽我的，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接受治療……醫學發達，你會有活下來，活長久的希望！你一定要有信心，不能自暴自棄！”
他陪着她，守着她。
不離不棄。
年彥臣的內心深處，還是有希冀的。
可鬱晚璃卻不抱任何的信心。
她搖了搖頭：“接受各種治療，掉光頭髮，變得憔悴不堪又醜陋……我不想看見那樣的自己，我也不想你，看見那樣的我。”
“我不會嫌棄，晚晚，我怎麼可能嫌棄你？”
“我自己嫌棄我自己。”
年彥臣的心又是劇烈的一抽。
她如此的絕望，他要怎麼勸她。
“不行，晚晚，你不能有這樣的想法，你要活下去，”年彥臣堅持勸說着，“我知道很難很痛苦，可是……”
鬱晚璃還是搖頭。
她聽不進去他的話。
因爲她太瞭解，抱有希望最後又一無所獲，失望至極的感受什麼樣的。
那種一場空的滋味，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緩過來。
所以，還不如接受最殘忍的現實，不要懷有任何的期待。
“年彥臣，你就當我的日子不多了，”鬱晚璃說，“用這段時間，慢慢來接受來習慣我的離開。”
年彥臣臉色蒼白。
他要怎麼習慣。
習慣沒有她的那些漫長歲月……
“我們這一輩子，是有緣無份了。”鬱晚璃喃喃道，“你暗戀我的時候，我躲着你，懼怕你。你一點一點挑明愛戀的時候，我們之間有着血海深仇。”
“現在，我們可以相愛了，可以雙向奔赴了，但我卻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年彥臣，如果有下輩子……如果有……”
那麼，她還願意遇見他，認識他，嫁給他。
用來世，續上今世的緣分。
年彥臣垂在身側的雙手，用力的握緊：“晚晚，這一世都還沒有結束，我們不說來世。”
“已經結束了。”
如果年彥臣沒有發現她的病情，那麼他們還可以繼續和諧恩愛的相處下去。
將這份美好延續。
哪怕只延續幾天或者是幾個小時，那也挺好的。
可惜……
天不遂人願。
到此爲止吧。
這一次，是真的就這樣了。
鬱晚璃沒有後悔的機會了，也沒有重來的可能了。
她的聲音很輕，夾雜着哽咽抽泣：“年彥臣，我的病情……目前只有你知道。拜託你幫我保密，不要泄露出去，算我求你了。”
“你還要繼續瞞着？”
“是的。”鬱晚璃的哭腔更重了， “媽一定承受不了的，白髮人送黑髮人，她……她真的會徹底瘋掉。”
沒了丈夫，再失去唯一的獨生女，鬱母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啊！
年彥臣音色一重，低吼道：“可她早晚會知道的！”
“我會想一想辦法，儘量安排好我媽以後的生活。在我沒有妥善處理好我的後事時，我不想她知道。”
後事。
她的後事。
年彥臣的心一陣陣抽搐，疼得快要死掉了。
多麼無情的詞語啊……
他再也說不出來任何話，只是上前用力的將鬱晚璃抱着。
他的雙臂都在止不住的發抖。
鬱晚璃乖乖巧巧的待在他的懷裏。
還能相擁，還能說話，還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味道……她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她緩緩的擡手，想要回抱住他。
在她的手要落在他的後背上時，她又遲疑了。
不該給年彥臣希望了。
住手吧。
鬱晚璃又將手收回來，垂在身側。
“年彥臣，你會找到一個比我更好，比我更適合你，愛你的女人，”鬱晚璃說，“你去尋找新的幸福吧，不要再將愛意和時間花費在我身上了，這是一個無底洞，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報。”
“但是，如果你將對我的這點心思的萬分之一，給另外一個女人，你都能夠得到超乎想象的熱情迴應……從一開始，我們之間就不是正緣吧。”
錯了，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