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元知秋如此,嬤嬤察言觀色,幾步走到這乳孃面前問道:“錢娘子舊主是誰?”
錢乳孃不慌不忙地跪下來,行了個標準的宮禮才開口答話。
她口齒清楚地道:“奴婢愚鈍,奴婢孃家本書香世家,後落魄,奴婢便嫁了人,如今家中拮据,不得已才入宮當乳孃,奴婢的孩子也才滿月。”
她穿着素雅,髮髻一絲不亂,遇人三分笑,端得是大戶人家的做派。
饒是要求苛刻的嬤嬤的眼中也流露出幾分讚賞,笑道:“果然。”
元知秋心中有了答案,正遙遙地衝她點頭,卻忽然被右排最末的乳孃吸引了目光。
她膚色黑黃,乍一看很不起眼,一套一套的流程卻一氣呵成,十分利落。
只見她一手拖着枕頭一面,另一隻手穩穩當當地換着尿布。
元知秋看了一會兒,不由自主地上前道:“大嫂爲何用帕子蓋住此處?”
乳孃手中的枕頭上不偏不倚蓋着一塊手帕,原是她換尿布時放上去的。
只見她驚訝地看着眼前的人,忘了行禮:“回公主,小奶娃最怕着涼,連換尿布也要提防凍了肚子呢。”
雖然這乳孃嗓門粗了些,卻十分合她的眼緣。
元知秋眼底閃過一絲欣賞,讚道:“你很是細心。”
一上午下來,她就在十餘名乳孃挑中了這兩個人。
元知秋轉身對嬤嬤道:“這兩位乳孃今日暫且宿在宮中吧。”
“多謝公主。”
兩位乳孃都激動地謝了恩,嬤嬤上前,善意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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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嬤嬤領着兩人來到一方偏殿前,便停下了腳步:“二位暫時只有這間屋子,委屈兩位娘子今夜同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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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啥子,俺就是個粗人,住啥地方都沒的事。”那膚色黑黃的乳孃毫不在意地一擺手道。
另一邊,那位精緻的錢乳孃十分不屑地哼了一聲,眼中滿是鄙夷。
她規規矩矩對嬤嬤還了一禮道:“多謝嬤嬤。”說完,她就揹着簡單的包袱走進偏殿內。
憨大嫂落在後面,也感激地衝嬤嬤道:“多謝了,老人家。”
說完,她淳樸地笑了笑,也跟着那個傲氣的乳孃進去了。
偏殿內特地打掃過,也算寬敞,憨大嫂站在屋子中央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眼前的一切,她都覺得十分新奇,不停的打量着,連連讚歎:“我的乖乖,這窗戶,這啥木頭的,這麼好看得值多少錢!”
那錢乳孃見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嗤地笑了一聲。
憨大嫂也覺得自己的嗓門有些大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對不住啊,俺在家慣了,來到宮裏也還是這樣。”
錢乳孃不理她,轉身低下頭,小口地啜飲着什麼。
見沒人理她,憨大嫂只好自個兒看來看去,不知何時湊到了她的面前。
“咦,什麼味兒?”她一把拉開同伴的袖子,驚訝道,“你在喝藥嗎?”
只見對方遮遮掩掩的袖子下,赫然是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那乳孃臉色一變,狠狠地把她推到一邊,罵道:“鄉野村婦,真是沒規矩!”
她刻意拔高了聲音,心底卻有些打鼓,害怕被她揭穿。
沒想到,憨大嫂看起來粗聲粗氣的,卻並沒有發現她神色的異樣。
她常常聽說,從大戶人家裏出來的乳孃爲了讓小主子吃得更好,常常找大夫開一些祕方調養身體。
而自己卻什麼也不懂,也沒錢開藥方,只知道給孩子餵奶,換尿布罷了。
憨大嫂有些自卑,她羨慕地道:“你別生氣,像你這樣大家出來的娘子都有自己調理身子的方子,像我這樣的大概明天就會被趕出宮了。”
真是傻子。
錢乳孃心中罵了句,暗自鬆了一口氣,也不理她,兀自把藥端到內屋裏去喝了。
一雙黑亮的眼睛隱匿在黑暗之中,絲毫沒有被兩人發現。
不一會兒,窗戶打開,那錢乳孃鬼鬼祟祟地倒了剩下的藥汁,四下看了看,警惕地掩上門。
夜色中,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從偏殿離開,來到元知秋面前。
暗衛俯下身子,手中握着的正是方才窗下的土:“公主,這是那位錢乳孃所服之藥。”
元知秋看着眼前被藥汁浸得發黑的土壤,濃烈的氣味讓她眼前一陣眩暈。
又是這毒粉!
這毒粉是用野藤熬製而成,成年人喝了最多隻會腹瀉,但如果被乳孃誤服進入乳汁,孩子會如同害了風寒一般,悄無聲息的死去。
元知秋閉了閉眼睛,聲音聽不出喜怒:“果真是見縫插針……”
說着,她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諷刺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