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徐氏的話四爺是沒有絲毫的懷疑的,上回頒金節孩子們進宮去時他是瞧過三阿哥的,前兒個他生辰在擡清院時他見着三阿哥也是胖了不少。
四爺淡淡道:“你用心了。”
徐氏並不是很美,在整個後院裏有宋氏的嬌柔和李沈嬌的明豔之下,現如今又有了鈕祜祿氏的清冷,徐氏自然更成了容貌平平的那一類。
這會兒她聽了四爺的話也只是淺淺一笑,臉上卻像是帶上了不盡的滿足:“這些都是奴才應盡的本分。看着三阿哥一日日的健康長大,奴才便心滿意足了。”
四爺沒再說話。
等到了三阿哥的廂房裏,三阿哥確實是才睡醒,這會兒正被奶嬤嬤抱着懷裏逗樂,三阿哥笑得挺高興的。
等到了近前,徐氏上前熟練地從奶嬤嬤的懷裏把三阿哥給抱過:“三阿哥,快,給你阿瑪請安。”
三阿哥算是不足月出世的,只是徐氏確實是用盡了心思,如今這孩子被養的白白胖胖的,一點兒也瞧不出是不足月的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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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初謝氏懷着三阿哥的時候,母體吃的那些算不上太多的補品,倒是全都讓三阿哥收了,也是這孩子福大命大。
四爺想起謝氏,臉色又淡了淡。
四爺平日裏原本就是面無表情的時候居多,這會兒再冷起臉那可不知有多唬人了,連邊上拿着撥浪鼓逗着三阿哥的奶嬤嬤動作都跟着一頓。
三阿哥可更別提了,原本在徐氏的懷裏還喜笑顏開的呢,這會兒對上四爺那冷冰冰的面龐,小嘴一癟,三阿哥便開始嚎嗓子哭起來了。
四爺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徐氏連忙拍了拍三阿哥輕聲安撫着,而後才抱着三阿哥起身謝罪。
四爺方才皺眉並不是因爲不高興,他只是在想,他……有那麼嚇人嗎?
在東院裏頭二格格見了她雖說不會哭,但卻少了許多對着李沈嬌時的笑顏,這會兒三阿哥更別提了,大阿哥那裏見了他也是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四爺皺眉,是在反思。
半晌,四爺擡手示意徐氏起身:“無妨。”
徐氏抱着三阿哥起身,三阿哥比起二阿哥小上兩個月,只是還不會走路,平日裏都是要嬤嬤們抱着的。
徐氏並不着急教三阿哥學走路。
她並不是個話多的性子,這會兒心裏也只想着把三阿哥哄好,旁的話倒是一句也沒有。
於是屋子裏很快便只剩下了徐氏哄着三阿哥的細聲細語,和三阿哥抽噎着細微哭聲。
四爺更不是個話多的性子,等外頭傳喚說晚膳擺好了,徐氏才示意嬤嬤上前把三阿哥給抱下去,只是她的目光裏卻還是帶着幾分不捨。
畢竟四爺沒來的時候每日都是她親自喂着三阿哥的,從前三阿哥吃奶的時候還罷了,等三阿哥能吃一些輔食了,徐氏便日日都是親自喂着三阿哥的。
四爺起身時也逗了三阿哥一回,但也只限於摸了摸三阿哥的小手,而且沒幾秒的功夫四爺便把手抽回來了。
不過這樣的逗弄對於四爺來說其實都算是一件新鮮事了。
往外頭走的路上,四爺想起方才瞧見的,出聲:“三阿哥手上戴着的是暖手套?”
這會兒子給三阿哥就戴上暖手套還是早了一些。
徐氏頷首稱是,娓娓解釋着:“三阿哥這會兒正是愛咬手指的時候,奴才瞧着擔心,便做了兩個暖手套把三阿哥的手包嚴實了。”
她這樣說着, 眼睛卻微微一閃,不知名的情緒從她眼底閃過,徐氏的脣角也跟着微微勾起。
四爺如常般簡短地說了句“用心了”只是在話落後還是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之中。
從前他還是隻是阿哥時,在上書房得太傅教導,只是冬日裏天氣嚴寒,佟佳皇后對他並不算太上心,有時連炭火都會短缺。
不過那並不是佟佳皇后苛待,只是奴才們見佟佳皇后對他這個養子態度並不熱絡見風使舵罷了。
記得是他十一歲那年,十四弟才出生不久,佟佳皇后病重,那個時候他的額娘已經是德妃了。
也是在那年冬天,額娘身邊的趙嬤嬤給他送來了禦寒的冬衣,其中便有一對陣腳細密,繡樣簡單的暖手套。
那也是四爺頭一回收到來自生母的關懷。
是的,頭一次。
在此之前,他的生母德妃見着他大多時候都是冷冷的,更別說私下裏給他送東西了。
只是因着那個時候在上書房日夜唸書習字,四爺並不曾有機會戴過那暖手套,只有在夜深入睡時,裹着額娘送來的冬衣,感受其間的溫暖。
後來四爺才知道,是因爲佟佳皇后病中,額娘才敢給他送東西來。
宮中人人都是耳目,額娘是個多麼小心謹慎的人,而對四爺來說,他是佟佳皇后的養子,也是德妃的親子,夾在中間,和誰親近都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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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德妃那個時候也表現的不熱絡,四爺在明面上自然是表現的更加冷淡。
也是在第二年,佟佳皇后沒了。
四爺和德妃之間的母子關係才漸漸緩和。
佟佳皇后並不是一個好養母,她的心思都在皇阿瑪身上,有時哪怕是對他有幾分溫柔,那溫柔也像是在透過他看着別的什麼似的。
直到坐到八仙桌前,四爺才堪堪回神。
佟佳皇后不是一個好養母,徐氏卻是用心照看三阿哥的。
四爺最後還是並沒有在徐氏這裏留宿,晚膳他也是用得不多,徑直回了前院之後四爺難得沒往書房去,只是說了句“備水沐浴”便再無多話。
等四爺沐浴完便穿着寢衣歇息了,前院的燭火也很快熄滅盡。
只是四爺卻並沒有在燭火熄滅時睡去。
年少時的那些過往,對於四爺來說,算是四爺不願觸及的。
夜幕低迷,良久之後,才能聽見極低地一聲喟嘆。
至於徐氏這裏,送走了四爺之後她的臉上全然沒有身邊丫頭們的低落,反而從她的臉上還能窺見幾分好心情。
從前她是德妃身邊的小宮女,四爺和德妃之間的母子之情,她算是清楚個七七八八。
今兒個,算是她刻意而爲的一出。
借的就是四爺曾經是孝懿仁皇后養子的那段過往,再借着暖手套這麼一出,讓四爺想起那一段往事。
這一出是在劉氏和鈕祜祿氏入府之後她便準備着的。
只是她也知道四爺不常來她這裏,原本是預備着等着年節裏阿哥們跟着四爺進宮去時讓四爺瞧見三阿哥手上的暖手套的。
眼下倒真是老天爺都在幫着她。
天知道她白日裏聽了福祿來傳話說四爺今兒個要來她這裏時她有多欣喜若狂。
有這麼一出在,想必四爺便不會輕易動了把三阿哥從她身邊給抱走的想法了。
徐氏緩緩地舒了一口氣,想起三阿哥,她的臉上又露出了笑意:“快,我去瞧瞧三阿哥,也不知道沒有我在,三阿哥晚膳用的如何。”
丫頭扶着她,心裏卻忍不住嘆氣。
自家主兒對着三阿哥是上心了, 只是今兒個沒留住四爺啊?
只是瞧着自家主兒滿心都在三阿哥身上的樣子,丫頭也說不出勸話來。
至少有三阿哥在,主子爺總歸還是能惦記着有自家主子這麼個人不是?
徐氏籌謀的這些壓根沒透露給她身邊的心腹。
徐氏不信別人,只信自己。
她是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她的三阿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