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泠江語

發佈時間: 2025-01-10 06:5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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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放學的時候,殷初又經過了那家百貨超市,她停在店門前方,稍稍擡了擡眼看到最頂上掛着陳記百貨的招牌。

 她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輕皺了會兒秀眉後又緩緩展開,須臾走進了前門,收銀臺上依舊坐着人,殷初轉頭看到那人陌生的臉時,竟不自覺的輕緩了一口氣。

 陳慧芝坐在早上陳則坐過的位置上,下午太陽快要落了山,整片天空落入橙黃色的黃昏之下,午後的涼風徐徐吹來,隱隱藏着一股小小的悶熱。

 她手裏搖着一把有些大的蒲扇,手腕的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扇着,突然看到店裏來了客人,她放下手中的蒲扇,笑的極爲和藹。

 陳慧芝的話講的有些許慢,口齒略微有點不清,但並不難聽明白,“小姑娘,要買點什麼啊?”

 殷初像是沒有想到老人家會那麼熱情的招呼,聽到陳慧芝的話去看她的時候,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的小侷促,她抿脣笑了笑,連忙上前。

 收銀臺的一側跟商場裏邊的收銀臺一樣,擺了很多好玩的好吃的小玩意,殷初從旁邊拿過兩根棒棒糖,一個草莓味一個橘子味的,完了後就拽在手心裏。

 側了側身子,再把手心裏的兩顆糖展開放到陳慧芝的眼前,她軟着聲音笑着說,“阿婆,我要這兩顆糖……”

 就在這時,殷初最後的一個話音還沒完全落下,耳旁忽然就涌進了一股少年漫不經心的腔調,與早上那人懶散不已的語氣慢慢的重合上,卻又好像有點不同,小小的隔離出了另外一種味道。

 那道聲音由遠及近,後來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好像……近的就在殷初的耳邊一樣。

 “外婆,我回來了。”

 殷初下意識的拽緊了自己垂在一旁的手心,淡抿着脣,她很少會緊張,性子慢慢的柔和的,做起很多事來也都是有條不紊的。

 可也許是這天的泠江還是太熱了,竟把她的臉與心口都慢慢的悶出了一股緊張感。

 陳慧芝看到自己的外孫回來了,笑容綻放的格外親切與愉悅,深陷的眼窩旁勾勒出許多的笑紋,一條條的,沒有規則的。

 可以見的她有多喜歡和疼愛自己的外孫。

 她笑着蹣跚的聲音回着,“好呀回來了好啊。”

 她說着。也就是陳慧芝落下的話讓殷初驚醒,讓她知道了剛剛到底是哪裏的不同。

 陸銘弋剛剛講的是泠江語。

 往前數三十年泠江只是一個小小的四線城市,這裏幾乎所有的人都是用的本地話交流,後來國家不知怎的就瞄準了這所靠海的小城市,伴隨着許多的政策下發,一下子泠江的發展速度快的讓全國震驚。

 殷初的父親是泠江人,母親是北方人,那年的泠江遍地都是機遇,孟雲玫大學畢業後就來了這兒打算闖一闖,結果闖是沒闖出個什麼花樣來,卻遇到了殷初的父親殷海峯。

 殷初也會講泠江語,可如今的泠江,本地話早就隱在了過去的歲月裏,很少會有人講了。

 所以剛剛陸銘弋開口的時候,殷初一下子並沒有反應過來,只是覺得很熟悉。

 泠江語有一點很神奇,有點千人千語的感覺,通俗點來講就是,每個人說出來的韻味都會有點不同。比如剛剛陸銘弋的話就要比早上時要多了幾分生野的味道。

 有種野性的低沉與磁啞。

 用網絡上的話來講就是,好聽的會讓耳朵懷孕。

 這個念頭剛起,殷初的耳朵毫無察覺的自己紅了起來,很可愛,她皮膚極爲白膩,耳朵又紅透透的,很有反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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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慧芝還在問着陸銘弋,“阿仔早上開學有沒有遲到呢?”

 剛剛殷初的感覺也不算有錯,因爲陸銘弋離她確實不遠,就在她的旁邊,隔了一兩步的樣子,他對着陳慧芝好像會比旁人多幾分耐心。

 他語調雖依舊懶洋洋的卻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而是正兒八經的撒着謊,讓老人家放心。

 “沒。”

 陸銘弋微微摸了摸鼻,像是有點不自在的偏了偏頭,也就把目光落在了這店裏的第三個人身上,他剛剛沒仔細注意,如今看清了沒忍住挑了挑眉毛。

 他把視線落在少女細膩的看得見細小的絨毛的側臉上,不知出於什麼,他重複了那句回答,“沒有。”

 一下子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好在陳慧芝聞言樂呵呵的。

 過了會兒順着陸銘弋的視線看去,才一拍腦袋想了起來,她忙對殷初道,“小姑娘呀,不好意思。”

 她看了眼殷初手裏邊還沒合上的手心,笑着對她說,“這糖啊,不要錢,當阿婆送給小姑娘的。”

 殷初受寵若驚。

 陳慧芝看起來很喜歡殷初,她乖乖的,氣質還是溫溫柔柔的那一掛,最招老一輩的喜歡了,剛剛被忽視了也沒不滿,就在一旁乖乖的等着。

 老人家不會吝嗇誇讚,也不會隱藏自己的想法,誇着她,“小姑娘真討人喜歡,我要是有你這麼個外孫女就好了。”

 她笑的爽朗,倒沒察覺到一旁自個外孫的挑眉失語。

 這話的歧義很多。

 殷初也聽出了這話的不對勁,下意識的掃了眼身旁的人,而也就是這一眼讓她與陸銘弋完全對視上了。

 他原來一直在看她。

 耳朵剛剛要褪下去的顏色一下子又爬了上來。

 “……”

 殷初抿脣不語,看到了他眼底裏玩味的笑意。

 殷初沒能再待下去,連忙跟陳慧芝道謝,把手心裏的兩顆糖拽緊,低着頭從他身側走過。

 那一刻恰巧有一股清風從門口吹進,她聞到了少年身上不同於清晨那股澀澀的菸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清冽薄荷香。

 很好聞。

 —

 殷初到家的時候,正好趕上孟雲玫做好了飯,正一道一道菜的往外端,聽到門的響動聲,把目光投向門口。

 看到殷初回來,招呼着,“快去洗手,順便把你弟弟叫去一塊洗。”

 殷初應了聲好。

 把書包放進了房間裏,又去叫殷梓,手裏邊拿着剛剛得來的兩顆糖,她留下了草莓味的,把另一顆給了殷梓。

 殷梓和殷初都愛吃糖,看到的時候高興的不行,小臉被笑容撐的粉嘟嘟的,他肉乎乎的小手去接過那顆糖,嘴巴里甜的,“謝謝阿姐!”

 吃飯的時候,殷海峯和孟雲玫問了下殷初第一天到新學校的感覺,殷初說挺好的。

 順便她提了下明天要軍訓的事。

 孟雲玫的性子帶了點北方人豪邁與大條,心思不是很細膩也沒南方人的那股子多情善感。所以殷初的性子其實有八成是像的殷海峯,殷海峯性格儒雅,流於表面的是對殷初的心疼。

 泠江這天氣,暴曬上一個星期,皮膚八成得被曬傷,殷海峯皺着眉看了眼自己嬌嫩嫩的女兒。

 囑咐着,“晚點我出去給你買點防曬和蘆薈,你白天訓練的時候覺得難受了不要強撐,記得跟教練說休息一下,到了晚上回去也不要那麼快洗熱水澡,而是先用冷水把皮膚敷一敷。”

 話說多起來比孟雲玫這個當媽的細緻多了。

 殷初聞聲露出女孩子嬌俏的笑容說,“謝謝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