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小再次出現的時候,是在週五的下午。
週五下午他們只有兩節課,最後一節還是體育課,所以第一節課下課後基本就沒人還有心上課了,教室裏鬧騰的格外厲害。
周小小從前門進來的時候,班上波浪式的一陣一陣的安靜下來,不得不承認的是,這是周小小最有存在感的一次。
她顯然要平靜的多,她沒再穿着對她來說格外不合適的校服,換上了適合自己的衣裙,頭髮也不像以往那般扎着個低馬尾垂在耳後,她紮了個高馬尾,原本厚重的劉海也被夾子給夾了上去,露出她光潔的額頭。
都說白能遮百醜,周小小的皮膚本就白的過分,如今許多人才突然發覺,周小小畢竟是周卉的親表姐,所以她其實長的也很好看。
周小小並沒有理會太多人的目光,而是徑直走到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她收拾的很快,或者可以說,她是以一種近乎決絕的態度把曾經那些自己埋頭苦讀的課本都弄到了一塊,然後丟到了外邊走廊的大垃圾桶裏。
體育課的預備鈴聲響起,班上剩下的人就算是好奇,也不好再停留,男生抱着球,女生勾着手靠着樓梯走。
她引來了一陣小轟動,但終究沒什麼人會爲了她特意停留。
周小小站在門口,看到殷初,突然叫她。
徐意柔和殷初並肩走着,聞聲都停了下來。
殷初看向她,“怎麼了嗎?”
周小小溫和的笑了笑,說,“你可以幫我一塊把我的桌子搬到空教室裏去嗎?”
徐意柔要比殷初先反應過來,她鬆開殷初的胳膊,“你去吧,我等會幫你跟體育老師請假。”
殷初和周小小的關係其實並不能算有多好,但真要去說的話,她確實是這個班裏爲數不多的和周小小說過的話算多的人了。
她並沒有拒絕,一個空桌子,疊上一把椅子,對於兩個女生來說並不算難事。
每個教室除了講臺上會留給老師一張空桌子之外是不允許有別的空桌子存在的,周小小退學了,桌子自然也得搬走。
每個年級的教學樓都是獨棟,繞過半圈就會有一兩個沒人的廢棄教室,很少會有人安排來打掃,裏頭就積了一層厚灰,算作整齊的擺着很多空的桌椅。
有的嶄新,有的各種劃痕都存在。
周小小好像就是單純的想找人幫忙,一路上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其實她們之間現在的氣氛挺微妙的,殷初想關心的問她些什麼,可斟酌的很多話到後來都說不出口。
她也就不再勉強。
她們把桌椅搬進教室,而後陳舊的鐵門被周小小關上,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周小小這才回頭看向殷初,她的聲音是記憶中的柔弱,“殷初,可以陪我聊聊嗎?”
說着,她走向長廊的欄杆,把目光放的很遠。
不知道爲什麼殷初覺得她要講的絕對不會只是普普通通的告別。
她突然產生一種叫憐憫的感覺,即使她知道周小小並不需要。她點了點頭,也靠向了欄杆。
周小小突然指着一個地方,示意殷初去看。
她們在三樓,擡眼往下看的時候,一覽無餘。
她們正對着的地方就是學校的籃球場,籃球場上圍了一圈的人,有男有女,有她們班的也有在同一時間上體育課的別的年級別的班的。
籃球場上的一抹身影格外的耀眼與突出,少年身形頎長,穿着運動服,他打球是發了狠力的,一下一下的,時而投籃跳起時,衣服下襬往上捲起,露出精壯的一截腰線,哐噹一聲進了球,引得全場歡呼。
沒有原因的,殷初知道周小小指的是他。
泠江的風那麼燥熱,可週小小記憶的始終最愛的都是泠江這最爲熾熱的秋風。
她很溫柔的笑了。
“我始終都慶幸着,我見過他所有的意氣風發。”
–
周小小讀書這麼些年來一直都是班裏的透明人,她的安靜不同於殷初,她並不自信,每天走路也都是低着個腦袋,再怎麼努力,成績也只不過處於中游。
是那種典型的扔在操場上,誰也記不住的人。
周小小記憶的開始,就是沒有父親,她有先天性心臟病,小的時候母親心疼她,陪着她去過很多地方治療。
可這種漂泊無度無依無靠的生活終究是會壓垮人的。
周小小的母親越來越暴躁,而周小小卻越來越沉默。
讀這麼些書以來,周小小已經輾轉過好幾所學校了,可都不變的一點是,在別人眼裏,她就是個瓷娃娃,別人碰不得。
她經常性的摔倒消磨掉了別人對她僅存的那麼點同學情,到最後別人都離她離的很遠,生怕她出點意外就會傍上自己。
所以她開始畫地爲牢,自顧自地把自己圈了起來,不再向任何人展露,也不再向任何同學說起自己的病情。
周小小到了初一那年回到泠江一中上學,她依舊獨來獨往,沒有向任何人提及自己有心臟病這件事,直到開學第一次的體育課上。
泠江的天實在是太熱了,剛剛褪去沒多久的三伏天熱的讓人心梗,更何況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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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圈的預備活動周小小並沒有撐下來,倒下去之前,她還在沮喪的想着,她又瞞不住了。
可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他只聽到了一聲很好聽的少年聲。
有人焦急的問她,“同學,你沒事吧!”
以及隨着那燥熱的風撲鼻而來的薄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