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內，燭火搖曳，映得皇后淚痕未乾的臉龐更顯憔悴。
她緊緊攥着手中的錦帕，指節泛白，聲音裏還帶着未散的哽咽：“景熙那孩子……自小就沒有吃過苦，這都失蹤了這麼多天了，萬一遇到什麼危險可怎麼辦啊……”
上官婉兒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住皇后的手臂，語氣沉穩而堅定：“母后，您放心。景熙機靈着呢，定不會有事的。此事交給我和阿煜，我們二人合力，定能將景熙完好無損地找回來，您且寬心等着。”
身旁的顧景煜也沉聲附和：“母后，婉兒說得是。兒臣已經加派人手全城搜尋，一有消息便會立刻來報，您先保重身子要緊。”
皇后望着兩個孩子認真的神情，心中稍稍安定了些，正想再說些什麼，門外卻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只見負責外間通報的張嬤嬤掀簾而入，對着皇后福了福身，輕聲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皇后這才連忙用錦帕拭去眼角餘淚，強打起精神，對嬤嬤道：“快請他進來。”
話音剛落，顧景州便跟着嬤嬤走了進來。
他身着一襲月白錦袍，面色瞧着確有幾分蒼白，進門後便規規矩矩地對着皇后行了一禮，聲音溫和：“兒臣參見母后。”
“不必多禮。”
皇后擺了擺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關切地問，“不知景州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顧景州微微躬身，輕咳了兩聲，像是在掩飾不適，語氣卻顯得十分自然。
“回母后，今日兒臣晨起後便覺身體不適，咳嗽不止，本想請太醫診治，可溫太醫卻說兒臣這個病估計只有婉兒才能診治，兒臣便讓人去請婉兒，卻被告知她來了母后這裏，故而只能不請自來，叨擾母后了，還請母后莫要怪罪。”
他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來意，又透着對上官婉兒醫術的認可，瞧着倒真是一副病中求診的模樣。
可站在一旁的上官婉兒聽着，卻只覺得心頭冷笑，若不是早已洞悉他的真面目，恐怕還真要被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給糊弄過去。
治病？
她暗自撇了撇嘴，眼底掠過一絲嘲諷。他身上這所謂的“怪症”，分明就是自己前幾日特意為他準備的“小禮物”。
如今他倒好，居然還敢找上門來求自己醫治？這是把她當成傻子，還是覺得自己有病，給他下毒了還前來給他治？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上官婉兒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垂下眼簾，掩去了眸中的不屑，靜待皇后發話。
皇后一聽顧景州提及身體不適，又見他面色蒼白，早已將心提到了嗓子眼，此刻忙不迭地轉向上官婉兒，語氣裏滿是急切。
“婉兒，快，給你皇兄看看！可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上官婉兒恭順地應了聲“是”，緩步走到顧景州面前。
他很配合地伸出手腕，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蒼白的肌膚。
上官婉兒指尖搭上去，指尖微涼的觸感讓顧景州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她佯裝凝神把脈，眉頭卻漸漸蹙起，從微蹙到緊擰，那副凝重的神情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皇后屏息盯着她的側臉，連大氣都不敢喘，顧景煜站在一旁，目光在她和顧景州之間流轉，神色不明。
唯有顧景州，看似平靜地垂着眼，指尖卻悄悄蜷縮起來。
上官婉兒心中冷笑連連。
溫太醫分明診出他中了毒，必然知曉內情，只是不知該如何跟這位心思深沉的太子開口。
可顧景州倒好，偏偏隱瞞中毒之事，只拿咳嗽說事，擺明了是想借着“怪症”試探自己，或是另有圖謀。
既然他想演，那自己便陪他演到底。
片刻後，上官婉兒猛地收回手，臉上滿是困惑與驚憂，看向顧景州的眼神帶着幾分難以置信。
“皇兄，你……你怎麼會再次毒發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之前你體內的餘毒，我不是已經給你清理乾淨了嗎？這些日子你又做了什麼？”
“毒發？”
皇后如遭雷擊，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幾步走到顧景州身邊，雙手按住他的肩膀，聲音都在發顫，“婉兒你說什麼？景州他毒發了？這怎麼會……他不是好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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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兒轉向皇后，臉上滿是憂慮：“母后，皇兄的脈象的確是毒發之兆，並非剛中了新毒。只是這太奇怪了，明明上次我已經確認過，他體內的毒已經清乾淨了，怎麼會突然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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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州聽到“毒發”而非“新毒”，心頭的質疑沒有了。
看來溫太醫果然沒騙他，自己體內的舊毒當真沒清乾淨。
他頓時忘了僞裝，急切地抓住上官婉兒的衣袖，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婉兒，孤這毒……還能解嗎？”
上官婉兒輕輕掙開他的手，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歉疚。
“皇兄，恕弟妹醫術不精。這次毒勢復發，比之前兇猛數倍，毒性也變得駁雜難辨，我……解不了。”
“解不了……”
顧景州如聞噩耗，眼前一陣發黑，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身子一軟，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皇兄！”
顧景煜眼疾手快，幾步上前穩穩扶住他，將人半攬在懷裏。
看着顧景州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他心中竟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暢快——這等虛僞小人，也有今日。
但他面上卻依舊是擔憂之色，沉聲安慰道：“皇兄，你別急，事在人為。我們再請太醫會診，總會想到辦法的，你先穩住心神。”
顧景州癱在他懷裏，眼神渙散，嘴裏喃喃着“解不了……怎麼會解不了……”，全然沒了往日的從容鎮定。
皇后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眼淚又涌了上來。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
上官婉兒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的鬧劇，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着，顧景州，這才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