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攤開的一疊書信,字裏行間皆是悖逆之心,看得他指尖發顫,胸腔中怒火翻涌。
“啪!”
一聲巨響,景盛帝猛地一掌拍在龍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竟震得几案文書簌簌作響。
他雙目圓瞪,氣息粗重,厲聲喝道:“好!好得很!”
“還真是朕的好太子!”
他抓起最上面一封書信,狠狠擲在地上,信紙飄飛,“竟敢如此盼着朕退位,對自己的親妹妹痛下毒手,就連身懷六甲的太子妃,都能狠心關入柴房!顧景州,你可真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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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句句,皆如驚雷落地,在寂靜的御書房內炸響。
侍立一旁的太監嚇得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擡。
朝堂上文武百官也都紛紛跪下不敢再多言。
景盛帝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過階下屏息凝神的百官,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宣佈,即日起,廢除顧景州的太子之位,褫奪其皇子身份,貶為庶人!”
“其惡行昭彰,有違人倫,不配再入皇家宗譜!”
他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冷厲,“念在一絲血脈情分,不予賜死,終身關入宗人府,永不得出!”
旨意一下,階下百官先是一驚,隨即紛紛躬身附和。
“皇上聖明!”
此起彼伏的聲音中,跪在最前方的顧景州渾身一震。
他原本還存着一絲僥倖,此刻聽着這道聖旨,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語,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垮了下去,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般癱軟在地。
太子之位沒了,皇子身份沒了,甚至連自由都被剝奪,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那些汲汲營營的算計,那些處心積慮的謀劃,終究成了一場空,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榮光,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巨大的絕望和不甘涌上心頭,顧景州猛地張口,“噗”的一聲,一口鮮血直直噴濺在冰冷的金磚上,觸目驚心。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徹底失去了意識。
顧景州吐血昏迷的那一刻,金鑾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景盛帝望着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喉結滾動了兩下,終究還是硬起心腸,沉聲道:“來人。”
殿外立刻進來兩名身着玄甲的侍衛,垂首聽令。
“將罪人顧景州押入宗人府,嚴加看管。”
景盛帝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卻不容置喙,“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侍衛領命,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顧景州,拖着他往外走。
那曾經挺拔的身軀此刻軟垂着,再無半分昔日太子的威儀。
顧景煜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地看着這一切,彷彿只是在看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
可若有人細看,便會發現他藏在寬大衣袖中的手,早已緊緊攥成了拳,指節泛白,泄露了他內心並非表面那般波瀾不驚。
結束了。
這場算計了許久的暗鬥,終於以這樣的方式落下帷幕。
顧景煜在心中默唸,這一切,都是顧景州咎由自取,是他一步步踏錯,親手葬送了自己的一切,活該如此。
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景盛帝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聲音裏滿是倦意。
“朕累了,退朝吧。”
侍立一旁的李公公連忙上前一步,尖細的嗓音在殿內響起:“退朝——”
百官們齊齊跪下,恭聲道:“恭送皇上!”
直到景盛帝的身影消失在殿後,衆人才陸續起身,臉上帶着各異的神色,悄然散去。
顧景煜正欲轉身,一道身影快步走到他身邊,是顧景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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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兄。”
顧景榮的聲音帶着幾分誠懇,甚至還有一絲歉意,“對不起,之前是本皇子糊塗,做了不少錯事。”
他頓了頓,看着顧景煜,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這些日子本皇子想了很多,不是自己的,強求也沒用。以後,還望三皇兄能多多照顧一二。”
顧景榮心中清楚,自從查到顧景州那些陰私勾當後,他便發現顧景煜早已在暗中佈局。
他更是看清了顧景煜的手段與心性——自己先前那般針對,對方卻從未想過要置自己於死地。
反觀顧景寒與顧景州,皆是觸及了顧景煜的底線,才落得那般下場。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母妃當初的選擇錯得有多離譜。
跟誰為敵都好,萬萬不能招惹顧景煜。
畢竟,“殺神”的名號,可不是憑空得來的。
顧景煜側頭看了他一眼,眸光深邃,淡淡頷首:“做好你一個皇子的分內之事便可。”
言簡意賅,卻已是默許。
顧景榮鬆了口氣,連忙拱手:“謝三皇兄。”
陽光透過窗櫺照進空曠的大殿,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一場風波落幕,朝堂之上的格局,已然悄然改變。
金鑾殿的人潮漸漸散去,顧景煜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徑直出宮回府,而是轉身朝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廊下的風帶着寒意,吹動他衣袍的邊角,步伐沉穩,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御書房內,景盛帝正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眉宇間仍帶着未散的疲憊與鬱色。
聽到外面通報顧景煜求見,他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以為對方是來為顧景州說情的。
他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對身旁侍立的李公公沉聲道:“顧景州的事,朕心意已決,誰來求情都沒用。你去告訴他,讓他回去吧。”
“老奴遵命。”
李公公不敢多言,連忙躬身退到殿外。
見顧景煜正立在階下等候,李公公放緩了腳步,臉上堆起幾分為難的笑意,將景盛帝的話委婉地複述了一遍。
“王爺,皇上他……心緒正煩,顧庶人之事已是定局,您看這……”
顧景煜聞言,神色未變,只淡淡道:“李公公,勞煩你再回稟父皇一聲,本王並非為顧景州而來,是為太子妃柳清婷,還有顧景熙的事情求見。”
李公公一愣,沒想到是這個緣故,連忙點頭:“哎,老奴這就去通傳!”
說罷,又急匆匆地轉回殿內。
御書房裏,景盛帝正端着茶杯,聞言動作一頓,眉頭微蹙。
不是為顧景州?而是為柳清婷和景熙……他沉吟片刻,揮了揮手。
“讓他進來吧。”
“是。”
片刻後,李公公再次走出殿門,對着顧景煜做了個“請”的手勢:“王爺,皇上請您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