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正堂,熱茶剛剛沏好,氤氳的水汽模糊了窗櫺上的冰花。
皇后端坐在主位,目光溫和地看向對面的柳江南夫婦,開門見山地道:“柳將軍,柳夫人,今日本宮過來,一是為了送清婷回家看看,二是有件事要同你們說清楚。”
柳江南與蘇靜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謹慎,連忙正襟危坐,靜待下文。
皇后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着幾分愧疚:“景州那個逆子,對清婷做了那般混賬事,本宮實在難辭其咎。傷害已然造成,再多的道歉也換不回過去,本宮知道你們心裏有怨,換作是本宮,怕也難以釋懷。”
她頓了頓,看向身旁的柳清婷,眼中滿是憐惜:“所以本宮思量許久,特意向皇上請了旨,將清婷收作本宮的義女,賜封‘安寧郡主’。往後她便是皇家的人,有本宮在,定不會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什麼?”
柳江南夫婦皆是一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顫。
他們原以為皇后是來安撫幾句,或是解釋顧景州的罪責,萬萬沒想到竟是這般安排——收清婷為義女,還封了郡主?
蘇靜最先反應過來,眼眶一熱,看向女兒的目光裏滿是心疼與欣慰。
清婷和離本是難言之隱,日後難免遭人非議,可一旦有了郡主的身份,又是皇后義女,誰還敢輕易嚼舌根?這哪裏是彌補,分明是給了清婷一個鐵打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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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江南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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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顧景州那般對待清婷,他對皇家難免存了芥蒂,只是礙於君臣之分,只能將怒火壓在心底。
如今皇上與皇后竟有這般安排,足見誠意,他胸中的鬱氣也消散了大半。
夫婦二人連忙起身,對着皇后深深一拜:“臣(臣婦)多謝皇上恩典!多謝皇后娘娘擡愛!娘娘如此厚待小女,我夫婦二人無以為報!”
“快起來,快起來。”
皇后連忙示意他們落座,“清婷本就乖巧,本宮疼她也是應當的。”
她又看了看柳清婷,這又才柔聲道:“如今清婷身子越來越重,離臨盆不遠了。本宮想着,不如讓清婷隨本宮回宮裏住,宮裏太醫、嬤嬤都齊全,照料起來也方便些。”
柳清婷垂眸,手指輕輕絞着衣袖。
進宮住,意味着能離那些是非更遠些,也能讓爹孃少些擔憂。
蘇靜握住女兒的手,眼眶微紅:“如此也好,有皇后娘娘照看着,娘也能安心些。”
柳江南也道:“多謝娘娘為小女費心,臣夫婦感激不盡。”
皇后笑着擺了擺手:“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既然你們都同意,那稍作休息,咱們便回宮吧。”
正堂內的氣氛漸漸緩和,先前的凝重與隔閡被這份突如其來的恩典沖淡。
將軍府內,柳清婷陪着父母又坐了片刻,說了些家常話。
蘇靜拉着她的手,細細叮囑着宮裏的規矩,又塞給她許多親手做的小零嘴,直到皇后那邊催了,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柳清婷跟着皇后走出將軍府,再次登上馬車時,心中已少了幾分忐忑,多了幾分安定。
馬車緩緩駛動,將將軍府的輪廓漸漸拋在身後。
車廂內,皇后見柳清婷望着窗外出神,便輕聲道:“在想什麼?是不是捨不得家裏?”
柳清婷回過頭,搖了搖頭:“沒有,只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皇后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不是夢,以後有本宮在,你只管安心住着。”
沉默片刻,皇后看向身旁的張嬤嬤,吩咐道:“張嬤嬤,你記着,明日安排幾個妥當的人,去太子府把清婷的東西都搬進宮裏來。”
張嬤嬤一愣,隨即應道:“是,娘娘。”
皇后又道:“如今景州的太子之位已廢,那太子府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被收回了。府裏那些東西,有不少是清婷的嫁妝,還有她平日裏用慣了的物件,可不能就這麼被充了公。”
她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那些都是清婷的私產,理當歸她所有。你們去的時候仔細些,一樣不落都給她帶過來,免得日後想要用了,反倒尋不着。”
張嬤嬤連忙點頭:“老奴明白,定當仔細清點,絕不敢馬虎。”
她知道,皇后這是怕柳清婷到了宮裏,見不到熟悉的東西會想家,特意為她周全打算。
柳清婷聽着,心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
她原以為,太子府的一切都隨着那段不堪的過往成了泡影,卻沒想到皇后連這點小事都替她想到了。
“母后……”她低聲開口,聲音帶着一絲哽咽。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傻孩子,跟本宮還客氣什麼。那些本就是你的東西,理應由你帶走。”
馬車繼續前行,朝着皇宮的方向駛去。
窗外的街景不斷變換,柳清婷靠在軟墊上,感受着車廂內的暖意,心中那份漂泊無依的感覺,漸漸被一種踏實取代。
或許,往後的日子,真的能如皇后所說,安穩順遂吧。
她輕輕撫摸着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宗人府的大牢陰冷潮溼,牆角結着薄薄的白霜,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鐵鏽與黴味。
顧景州被關在這裏已有數日,曾經的太子蟒袍早已被粗布囚服取代,頭髮散亂,胡茬冒出,整個人頹廢地坐在冰冷的地上,背脊佝僂着,再無半分昔日的意氣風發。
他望着牢門上方那一方小小的天窗,灰濛濛的,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太子之位沒了,皇子身份沒了,甚至連自由都成了奢望。
他想不通,自己步步為營,怎麼就落得如此下場?
更讓他耿耿於懷的是顧景煜。
那個一向對他退讓三分,甚至在儲君之位上都謙讓的顧景煜,這次為何如此決絕?
朝堂之上,他明明看到顧景煜就站在那裏,神色冷漠,自始至終沒有為他說過一句求情的話。若是顧景煜肯開口,父皇或許會念在他的情面上,從輕發落……
“為什麼……”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顧景煜,你到為什麼不再幫幫我……”
他捶了一下冰冷的地面,掌心傳來刺骨的疼,卻遠不及心口的不甘與怨毒。
就在他沉浸在這無邊的頹喪與憤懣中時,大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着,是守牢侍衛低喝的聲音:“你們是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