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大小對錯，他作爲兒子、作爲老大，就必須按着的意思來，聽她的安排。
只要稍稍不合她的心意，立馬就是一頂“不孝子孫”的帽子壓下來。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重活一世，已經把這些套路看得明明白白。
他開始明白，媽也可能是偏心的。
他們不是不懂事，也不是不愛孩子，只是他們的愛，有時候並不平衡。
他不敢奢望能真正把一碗水給端平，至少……
心裏能不能爲他着想過一丁點？
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沈存濮沉默了幾秒。
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媽，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您別太擔心部隊的事情。”
他耐心地解釋。
“其實沒您想象中那麼可怕，吃的住的都不差，而且每月還有錢可以領呢。”
“等我過去之後，不但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以後還能每月都寄點錢回來給家裏，日子能更寬裕一些。”
原本哭得撕心裂肺，聽完之後，那股嚎哭頓時像是被掐住喉嚨似的。
她怔住了，眨了眨眼睛，淚水還沒幹。
只見她迅速一骨碌從地上起來了，像是突然有了力氣似的。
她幾步衝到沈存濮跟前，幾乎是撲過來的樣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聲音都有點發抖。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沈存濮無奈地望着母親，語氣誠懇地說道：“媽，我騙你過嗎？我真的沒有騙你。”
她眼珠子一轉，滴溜溜的靈活得不行，嘴角不自覺地咧開。
整個人像是忽然來了精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嘛！我兒子從小懂事聽話，從來捨不得讓媽吃苦受累，從來都不會騙媽！”
她一把拉住沈存濮的手，語無倫次地感慨道：“老大啊，媽沒白疼你！去當兵多體面，那是國家的人了，咱們以後可就是軍屬了，是不是？那待遇不一樣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蘇清芷靜靜站在一旁。
望着從先前的不高興到如今眉開眼笑的模樣，輕笑了一下。
她微微一挑眉，隨即笑着附和道：“那還用說，存濮現在可是正兒八經吃國家糧、爲國家效力的人了。不僅能領津貼補貼家用，更能讓咱們家祖祖輩輩臉上都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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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語氣卻依舊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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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這年頭，多少人家搶破頭都沒有這個機會呢，存濮能進去那真是福氣！”
說着，她輕輕用手肘碰了一下站在身邊的沈存濮，眼裏滿是柔情。
“老公，我說得沒有錯吧？”
沈存濮輕輕點頭，默認了她的說法。
“原來如此……”
眼睛微微一眯，臉上笑容收斂了幾分，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句。
緊接着，她眼珠一轉，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一副神祕兮兮的樣子，“老大，剛才你說的，一個月大概……能有多少錢啊？”
蘇清芷聽到這句話，心中輕輕冷哼一聲。
果然來了，這老太太一聽有好處立馬就坐不住了，開始打津貼的主意了。
她原本還想着要不要勸勸沈存濮，別太過直白地說出數字，免得心思又活動起來。
可是再一想，如果現在不說，反倒讓對方心裏存着念想，日後只會更加難以接受。
畢竟，有些真相，只有徹底失望之後才會真正看清楚。
就像原着中寫的那樣。
沈存濮一直被矇在鼓裏，直到病死的那天，才從族人口中得知自己其實不是親生的。
就算她穿進來了，也沒有第一時間揭開這個事實。
因爲在沈存濮心裏，不管是不是親生的，始終是他的母親。
是把他一手帶大、供他讀書的人。
聽到母親問津貼的事，沈存濮沒有遲疑，直接回答道：“一個月能領個三十塊錢左右。往後如果服役時間久一些，加上立軍功，收入還能往上加一加。”
“據說平時表現好，還能拿點額外獎金，給最出色的人發……”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心裏的小算盤就打得噼啪響。
一邊聽，一邊就在心裏細細琢磨開了。
這當兵可真划算啊。
不僅吃穿不愁，還有機會拿獎金，比在賣東西香多了！
她一邊盤算着，一邊偷偷瞄了眼蹲在角落裏縮着頭的沈知聿。
隨即轉過頭，湊近坐在旁邊的沈存濮，壓低聲音說道，“老大，你說這樣行不行，咱們先說好了……”
“你身子沒有知聿結實，”她一邊說，一邊衝着沈知聿努努嘴，“你要不別去了，讓知聿替你去！”
沈存濮聽到這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說啥？”
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反駁道。
“知聿可是鐵飯碗，你當時還說，知聿幹不了粗活，家中需要他撐場面，讓我將工作給他……”
“哎呀，那是那時候！”
不以爲然地擺擺手。
“現在情況不同了，世道變了，你也該想想變通一下。”
她說得頭頭是道，還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似乎真是爲了兒子着想。
接着繼續解釋，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語氣裏甚至帶了點懇切。
“老大，你聽媽說，讓知聿替你去，你坐櫃檯，媽這是爲了你好。”
“你想啊，部隊裏可苦了，不像那又穩定又清閒，再說了，知聿身強體壯的，比你能吃苦，還能多拿些津貼回來。”
她說着，臉上露出一絲“爲你着想”的神情，“這不兩全其美嘛！”
這一番話一說出口，沈存濮當場愣住。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半天沒緩過神來。
他是知道偏心的。
平時對小兒子好一些他也能理解，但沒想過居然能偏到這種地步！
他不是一個不懂事的人！
爲了家裏、爲了弟弟，他已經把工作讓出去了！
如今，連他千辛萬苦爭取來的當兵機會也要讓出去嗎？
蘇清芷站在沈存濮旁邊，雙手輕輕抱胸，靜靜聽着。
嘴角輕輕揚起，露出一絲冷笑。
她是被氣笑了，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雖然早料到那張嘴巴蹦不出啥好話，滿嘴的歪理和私心。
但她還真沒想她竟能無恥到這種程度！
這讓蘇清芷心裏突然有些心疼起沈存濮來。
他從小就攤上這麼個只知索取的養母，不僅榨乾他的力氣，還奪走他的一切，難怪原着中他才會窮困潦倒，連生病都沒人管，最後悲慘死去……